咀嚼著風瀟然的話,安知閒惶恐的心,漸漸平復:
心氣既然能散,便能一點一點,再拾回來。只要她還在,只要他還活著,再難又算什麼。
昨夜那種恐懼,他幼時就已深嘗過。
彷彿被整個世界拋下的惶恐,像一條冰涼黏膩的蛇,盤旋在他的脊柱上,怎麼都甩不脫。
他一想到那雙闔上的眼,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整顆心就像被人攥碎了又捏攏,連呼吸都在發顫。
他真的……片刻都不能失去她。
壓抑的感情瘋狂的反撲,片刻未見的思念似火燎原,瞬間燒盡了他所有的剋制。
什麼守禮知節,什麼君子持重,統統被碾成灰。他霍然起身,衣袍帶風,剛邁出兩步被匆匆趕來的凌五叫住:
“主子,康王爺寄來急信。”
回身接過那封火漆完好的密函,按下心底躁動,拆開封口。
風瀟然湊了過來,兩顆腦袋擠在一處,越往下看,神色越是古怪:
“夜梁那邊倒是順利,康王爺果真不愧是凌叔的生死至交,手段老辣……誒?”
風瀟然忽然挑眉,指尖點在某一行字上,語氣盡是訝然:
“你外祖父來尋你?你還有個外祖父?我怎麼不知?康王讓你幫他找妻兒?康王都未有王妃,哪來的女兒?”
安知閒也是頭回知曉,他記得母妃是漳州的富商之女,遭難後被父王所救,家人都不在了啊。
外祖父……這三個字在他腦海裡,像荒原上突然冒出的孤碑,陌生又扎眼。
他下意識轉頭,目光投向內院方向。
川叔絕不會騙他,眼前這封信,事關在母妃身世,以及川叔愛女……
思慮再三,他終究還是不放心離開。將信紙摺好塞進風瀟然手中,聲音微啞:
“你代我去見母妃,問清楚信上所言。一字不漏,回來復我。”
風瀟然接過信,收進懷裡,腳下倒也不含糊地邁開了步子,嘴上卻不肯饒人:
“嘖,有人腳底生了根,捨不得挪半步,那就只能我苦命跑腿咯。
沒辦法,誰讓咱是師兄呢……”
他話音未落,人已閃出院門。安知閒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眸光沉沉:
母妃的身世會有怎樣的隱情呢?為何連他都未曾告知?
希望川叔的女兒,還在人世吧……
能平安找到,他也有臉再見川叔。
滿腹心事進了內院,瞥見池邊倒影,安知閒不由愣住,那汪靜水裡倒映的他,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竟有幾分老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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