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從厲頓了一頓,掌心的茶盞微微顫抖,茶水盪出一圈細碎的紋:
“你外祖母怕她天楚人的身份被人翻出來,牽連到我和你母妃。
便私下傳信給雲家,藉著商隊把你母妃送到了漳州,交由我岳父岳母撫養。這一住,便是許多年。”
後來風聲淡了,小兒子也出生了,他便想接女兒回來。
可岳父老兩口將對髮妻的愛,全給了女兒,捨不得放人。
兩下里折中,約定再看看局勢,備好穩妥的法子,等女兒及笄了,再回夜梁。
就是這個約定,讓他悔了半輩子:
女兒在那,遇見了凌王。
他自不願女兒冒風險,可架不住女兒喜歡執意要嫁,一如他和髮妻當年……
荊從厲收了收眸底情緒:
“你母妃本名荊如月,為避人耳目,到了漳州便以雲家旁支的身份養著,改喚雲如月。
後來認識你父王,雲家有個家生子的忠心管事,女兒剛病故沒多久,便用那管事的女兒的名頭出嫁。
而後,雲家和你父王怕人探查,將那管事除了奴籍給了家產,又造了一場詐死,將那管事送到了遠方,才沒叫人查出端倪。”
說到這裡,老者的聲音忽然輕了,像是怕驚動什麼:
“你出生之後,我和你外祖母實在想你想得緊,便藉著回老宅祭祖的名義,悄悄去漳州看你們……”
他頓住了,目光落在虛空裡某一處,深吸了口氣,才說出傷痛:
不承想,被夜梁的探子撞見了行蹤。若只是查出髮妻是天楚人,他尚可尋由頭遮掩。
可他的女兒嫁給了天楚對抗夜梁的守將,還是天楚的皇家人,這件事一旦查實,便是滿門的大禍。
“我是在回夜梁途中,收到康王爺的密信,才曉得暴露行蹤。
康王爺替我偽造了一起翻船,對外營造出那段時日,我落水失蹤被搭救養病,這才避開了那場嫌疑。
等我輾轉回到夜梁皇城,免了禍事,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就收到……你父王母妃和你出事的訊息……”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來。
凌王妃垂眸壓下哽咽,抬頭補齊當年始末:
“您和母妃回去沒多久,霄凌就收到康王急信,說您被夜梁探子瞧見,讓我們處理乾淨您在漳州的行蹤。”
回想多年前的慘痛,放佛還在昨日:
“那天,賢兒溜出門玩耍,我剛派人去尋他,轉頭便收到您和母親落水的訊息……
未等我尋宵凌探查,賊人闖入王府燒殺……將我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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