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是偽造一份遺囑的理由。”江家明的眼眶開始泛紅,但他咬住了牙關沒有讓聲音破掉,“我雖然不認,但我不能……”
“你不能什麼?”趙振國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不能對不起你父親的在天之靈?那你告訴我,你父親這些年做的那些事,往北邊送的東西,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周漢斌拿它們去跟港英做交易嗎?”
江家明閉了一下眼睛,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像在吞嚥什麼很硬的東西。
趙振國向前傾了傾身子:“家明,現在周漢斌馬上要接管那些倉庫了,再過半個月,那些貨就全在他手裡了。
到時候怎麼處置,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不算,你父親的遺願說了也不算。”
“我們可以打官司。”江家明睜開眼,聲音裡有一絲掙扎出來的執拗,“可以申請遺囑鑑定...我覺得那份遺囑大機率是假的...”
“官司要打多久?你心裡清楚。”趙振國說,“高等法院的程式走下來,從提訴到一審判決,少說一年半載。這一年半里,那些倉庫歸誰管?周漢斌。那些貨他隨時可以處置。你等得了,別人可等不了。”
江家明的手微微發抖,幾息沉默之後,他問了一句讓趙振國都意外的話:“趙哥……就算做得出第二份遺囑,就能把那些貨拿到手嗎?不照樣還要走法院程式嗎?”
趙振國笑笑,慢慢繞到江家明身側,低聲說出自己的後續計劃。
江家明目瞪口呆,原來是這樣。
趙振國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語氣放輕了一些,但分量沒有減:
“家明,我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第二份遺囑做出來,是你去爭,爭到了,你不要,你可以捐給龍國,可以捐給任何你覺得該給的地方。
但不能讓那些東西落在周漢斌手上,不能落在那些跟港英圈子綁在一起的人手上。你父親的心血,不能就這麼被人端走。”
江家明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落在他攥緊的手背上,把那層薄薄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趙振國以為他會搖頭,他用很輕的聲音問了一句:
“趙哥,那些簽名檔案……用來做假的,能行嗎?”
趙振國點點頭,“可以的!”
江家明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裡那隻行李箱旁邊蹲下去,拉開側袋的拉鍊,從裡面掏出一個扁平的黑色皮面資料夾。
他握著那個資料夾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來,把它放在趙振國面前的桌面上。
“都在裡面了。”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合同、書信、收據,還有一些他簽過字的檔案副本。這些年我替父親打理事務的時候,每一份經他手簽字的檔案我都有留底。應該有二十多份。”
趙振國翻開那個資料夾掃了一眼,各種紙張整齊地碼在裡面,邊角有的已經卷了,有的帶著摺痕,墨跡的顏色深淺不一,時間跨度看得出來至少覆蓋了五六年。
他合上資料夾,看著江家明:“樣本用完我會原樣還給你。另外,遺囑還需要兩個見證人簽名,分量夠重的人。
黃伯那邊我們去談,何律師你去說,他從小看著你長大,你去開口比我管用。”
趙振國口中的黃伯,是周爵士的好友,跟老家的關係很好,願意幫這個忙。
至於何律師,江家明這個私生子能安安穩穩的長大,何律師沒少在後面保駕護航,不管怎麼輪,他都是江家明的人。
江家明點了點頭,沉默了一下,低聲說:“何叔那邊,我去。”
趙振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我來安排,你只管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法院門口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