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在電話那頭笑了,聲音裡有一種被點醒之後的恍然:
“振國,這一步棋夠大的。”
“不是大不大,是時候了。他在那邊頂著兩邊的壓力,我們在對面乾等著也不是辦法。與其讓他被兩股潮水夾著走,不如我們直接遞一根繩子過去。他願不願意爬,那是他的事;但繩子得先遞到手裡。”
——
而此時此刻,海峽對面的那位,正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遠處。
明天還有審計署的報告要看,下午有一個重要的外事會見。有些事急不得,但方向定了,路就不會太遠。
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
證據鏈完整,名單屬實,前任和競爭對手被分別關進兩間不同的審訊室,檢察院也點了頭,剩下的不過是走程式的事。
他把辦公桌上那幾份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心裡想著今晚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但平靜只維持了不到四十八個小時。
第三天上午,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對。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徑直把檔案放在桌上,而是站在門口頓了一下,才低聲說:
“先生,外面來了一位客人,沒有預約。但他說他叫哈德森。”
那位抬眼看向秘書:“人呢?”
“在樓下會客室。”
“請他上來。”
秘書轉身出去的間隙,那位已經站了起來。
他把桌上攤開的檔案迅速收進抽屜,菸灰缸推到角落,窗簾又拉開了一些,讓更多光線透進來。
做完這些之後,他在辦公桌後面重新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表情恢復到那種慣常的不動聲色。
門被推開時,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白種男人。
身材高大,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用髮膠梳向腦後,露出寬闊的額頭。
他進門後沒有像一般訪客那樣先點頭致意,而是徑直走到辦公桌對面,居高臨下掃了一眼整間辦公室,才把目光落在那位臉上。
“你好,我是哈德森。”他用中文開口,發音意外地標準,只是尾音帶著英語母語者特有的生硬,“冒昧來訪,希望沒有打擾你的工作。”
那位站起來,隔著辦公桌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指尖觸到對方掌心時,感覺到一種乾燥而有力的溫度。
他面上帶著客氣的微笑,心裡卻已經開始把眼前這張臉和記憶裡那些零零碎碎的情報碎片對號入座。
哈德森,太平洋事務特別協調員,常駐東亞區域,近年出沒於島內各類閉門會議,公開場合幾乎從不露面。
“請坐。”那位抬手示意對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來,“不知道哈德森先生這次來,有什麼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