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惹惱了父皇,讓父皇更加厭煩她,如今漠北又有動作,那她是不是又會被更早送去和親?
容鈺渾身發涼,她失了力氣,軟軟地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嚇得春桃立刻撲上來,握住她的手,連聲問道:“殿下,殿下怎麼了?可有傷著?”
“無事,無事。”容鈺低聲喃喃,她抬手撫摸向心口的位置,那裡一片破碎淋漓,硬生生的扎著疼,“你去把那些螺子黛收起來。”
這一日的情緒大起大落,容鈺緩緩閉上眼,她此刻該是感到悲傷的,卻半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她只是覺得累極了,疲憊極了,什麼都不想深究,也不能深究,只能默默忍著。
呼吸間,她又想起了許懷鶴溫暖寬闊的懷抱,雖然這個人冷冰冰的,看起來不近人情,可是在他懷裡,容鈺卻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然,好像只要許懷鶴在,一切都不成問題,沒有誰能傷害到她。
良久,容鈺重新睜開眼眸,她帶了點鼻音,糯糯地開口:“我想外祖父了,我們去鎮國公府小住一陣吧。”
桂嬤嬤進門來時,恰巧聽到容鈺這句話。桂嬤嬤不疑有他,公主殿下和鎮國公府的關係情感向來都極好,立刻點了小丫鬟們收拾箱籠,又走上前來對容鈺說:“殿下,庫房裡的東西都清點完了,沒有發現遺漏,也沒什麼異常的。”
“沒有就好。”容鈺勉強彎了彎唇,“嬤嬤多帶點東西吧,我用不上的珠釵首飾也多拿些,分給鎮國公府的小姐們。”
第16章
*
尋常外甥女思念祖父,來府中暫住是小事,不過稍微費點心思,收拾出空院落,再派幾個僕從照顧就罷了,但若這外甥女是本朝最尊貴的公主,小事就變成了天大的事。
顧林氏從收到公主府的帖子後就坐立難安,她在屋裡來回踱步,臉上神色沉重焦急,嘴裡唸叨著:“這可怎麼辦?要不然把我這個屋子空出來,專門讓殿下住,我去住偏院?”
昭華公主殿下以前住在皇宮裡,不常出宮,後來又入住公主府,有了自己的府邸,雖然時常來鎮國公府拜訪,但從不過夜,這還是公主殿下頭一次在府裡留宿。
顧林氏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鄭重對待,生怕自己安排不妥當不周全,不合公主心意,失了禮數,惹得昭華公主心裡不滿。
公主只說暫住,卻沒說具體要住多長時日,顧林氏想著,這短則幾天,長則一旬,甚至一月,那自己豈不是要時刻提心吊膽?
坐在桌邊繡荷包的少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半掩著唇:“娘,您這麼怕公主殿下做什麼?昭華公主殿下為人和善,才不像外面傳言的那樣嬌蠻跋扈,不會為難您的,您就放心好了。”
“你不懂。”顧林氏嘆了口氣,“遠香近臭,咱們平時和公主殿下往來不多,待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長,但人和人一旦相處的久了,難免會生出嫌隙,更別說公主殿下身份那樣尊貴,我們雖然是親戚,也要自覺才是,不能惹公主不快。”
繡荷包的少女點了點頭,但心裡並不怎麼認同親孃說的話,親戚就是要往來才能更親密呀,要總是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那和外人有什麼區別?
鎮國公府人口簡單,比起其他公侯貴族家來說,甚至算得上是稀薄。前左相顧培安沒有兄弟姐妹,髮妻為他生了一雙兒女,長子便是鎮國公,次女就是先皇后。
妾室無所出,髮妻去世後顧培安也沒有續絃,鎮國公以軍功封了國公,娶了書香門第的林氏嫡二小姐為妻,這繡荷包的少女就是顧林氏的嫡親女兒,也是鎮國公府的嫡小姐,名叫顧雲溪,上面還有一個親哥哥,剩下的便是三個姨娘們所生的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血脈相連,唯一不住在鎮國公府內的,就是先皇后的女兒,昭華公主容鈺了。
顧雲溪思索了一下:“娘不如讓人把沁梅塢收拾出來,那裡院落大方,還有白梅映雪,祖母在時,冬日就格外喜歡住沁梅塢的暖閣。公主殿□□弱,沁梅塢也方便靜養,再合適不過了。”
“對啊,娘怎麼沒想到?”顧林氏眼前一亮,她拍了拍手掌,“娘這就讓人去收拾。”
顧雲溪手指輕捻,拉長針線為荷包鎖了邊,她舉起來看了看自己的繡作,上面的山茶花栩栩如生,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如同薄霧舒展,花心處是金線繡的蕊,露珠凝聚,將落未落,像美人含著欲訴還休的淚。
啊,配上昭華公主殿下,不知道得有多美,美的人心醉。
顧雲溪想象著昭華公主收下她送的荷包,別在腰間對她淺笑盼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轉頭問:“娘,你說公主殿下會喜歡我送的荷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