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慚愧,“奴婢昨夜失職,沒能護好公主殿下,請公主殿下責罰!”
“不怪你。”容鈺擺了擺手,示意跪在地上的青竹起身,她對昨夜的事有些難以啟齒,不願多提,“去打些熱水來吧,我要梳洗了。”
青竹立刻應道:“是,殿下寬宏大量,奴婢感激不盡,這就去打熱水。”
青竹連忙起身出門,去柴房找小道童要熱水去了,容鈺又在床上坐了片刻後,青竹和春桃一起進來了。
春桃這次多帶了幾個小丫鬟,手裡捧著供容鈺梳妝的物件,一應俱全,還帶了嶄新的衣物,連易克化的早膳都準備好了,裝在食盒裡帶上了山,生怕容鈺受到了一點委屈,恨不得把公主府都搬過來。
就連昨夜容鈺在白雲觀裡借宿,春桃和桂嬤嬤都極其不放心,若不是雪勢太大,天色又黑,她們真想再上山來,說什麼也得伺候在容鈺身邊才好。
春桃行了禮,就立刻湊到容鈺身邊,小心扶著容鈺穿上燻暖的寶石兔絨雲頭履,一邊手腳麻利地伺候著容鈺梳洗,換下中衣和道袍,換上夾著灰鼠皮的短襖和馬面裙,一邊聽青竹小聲將昨夜的事說了。
青竹謹記著國師大人今早警告過她的話,並沒有提及國師大人後半夜宿在公主殿下的臥房裡,替公主殿下守夜的事,裝作不知道,只道自己今早才醒過來,是國師大人出手趕跑了那些野獸,讓公主殿下能夠安眠。
春桃聽的心驚膽戰,不禁抱怨道:“這山上就是那些野物多,白雲觀的道士也真是的,不知道撒些雄黃藥粉,將那些野獸攔在外面,驚擾到了公主殿下不說,還差點出了事,要是公主殿下受了傷,他們難辭其咎,個個都跑不了!”
她說完,又忍不住誇了許懷鶴:“還是國師大人做事仔細小心,掛念著公主殿下,又出手及時。”
容鈺略微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拿起象牙筷子,夾住桂花蒸糕咬了口,口感綿密甜軟,還帶著騰騰熱氣,是府中廚娘的手藝,味道極好。
“國師用過早膳了麼?”容鈺突然想起,指了指面前的桂花蒸糕,“你們帶過來的早食太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送一些去給國師吧。”
聽到容鈺的話,春桃捂唇悄悄笑了笑,和旁邊的青竹對上眼,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就知道公主殿下把國師大人放在心上,就連早膳都要分一些出去,還特意指了愛吃的桂花蒸糕,可見國師大人在公主殿下心裡分量不小。
哎,也不知道國師大人什麼時候才能像公主殿下對他一般,心悅公主殿下,心甘情願地做了公主殿下的駙馬,兩人結為恩愛夫妻?
送早膳的活兒交給了青竹,青竹提著食盒出去,帶著對國師大人的敬畏和幾分天然的恐懼,有些戰戰兢兢地敲響了許懷鶴的臥房門,低聲說明來意。
木門開啟,許懷鶴冷漠道:“放在桌上。”
青竹嚥了嚥唾沫,連忙走進門內,將食盒輕輕地放在桌案上,又連忙退了出來,她正準備向許懷鶴行禮離開,就聽到許懷鶴又開口說:“她有沒有說些什麼?”
這個“她”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青竹連忙低頭回複道:“沒有,公主殿下並未提及昨夜的事。”
“嗯,”許懷鶴輕飄飄地看她一眼,“你走吧,好好在殿下身邊伺候,要用命保護她,明白嗎?”
明明許懷鶴的語氣和平常一樣,淡然隨意,但青竹硬生生打了個寒顫:“奴婢明白。”
直到回了公主殿下溫暖如春的臥房內,青竹才覺得自己渾身都暖和了起來,她搓了搓手背,向公主殿下說明食盒已經送到,國師大人收下了,這才站到一旁去,垂手看著公主殿下用完早膳。
等公主殿下去梳妝,她和其他小丫鬟們一起快速吃了飯,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從白雲觀離開,回公主府去。
得知容鈺要離開,白雲觀的觀主又一次帶著徒弟們迎出來,滿懷歉意地向容鈺告罪,說白雲觀招待不周,本想今早就來請罪,但又擔心擾了公主安眠,才一直拖到現在。
觀主誠惶誠恐,生怕容鈺不滿,挖空了心思念叨,他的言語實在太長,替容鈺將白雲觀的所有事物都挑了一遍,從床鋪挑剔到飯菜又挑剔到炭火,容鈺聽得走了神,目光飄遠,不由得朝著站在人群中的許懷鶴看去。
好像不論什麼時候,許懷鶴都鶴立雞群,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絕不會隱沒在人群裡,光是站在那裡,就彷彿仙人降世,完全壓過了周圍人的氣勢。
他清俊的臉龐微低,周身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惹得旁邊的道士們都忍不住離他遠了半步,白色的大氅直直墜下,更顯得他長身玉立,像寒風中挺傲的竹節,又像是高大的松柏。
也許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許懷鶴忽而抬眼,不偏不倚地對上了容鈺的視線,那一瞬如寒冰消融,容鈺竟然在許懷鶴的眼中看到了一點溫和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