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肢僵硬,無法挪動,已是癱瘓的症狀,最糟糕的是,他連聲音都無法發出,只能瞪著一雙充滿血絲眼睛,無力憤怒地看著周遭的一切。
太醫院的其他太醫趕來,卻通通束手無策,之前陛下中毒的事情可以暫時瞞住,但如今中風,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恐怕明日就會鬧得滿城皆知,一國之君失去了行動力和說話的能力,又沒有可以主持大局的皇子……
太醫們完全不敢深想,只能焦急地去了外面,不停商討著該用什麼藥,用什麼法子才能讓陛下恢復如常。
大太監努力死死捂住訊息,卻不知許懷鶴早已讓暗樁把皇帝和永寧公主的齷齪事,連同皇帝中風癱瘓的事一同傳出了皇宮,飛到了有心人的耳朵裡,頓時人心浮動,已經有人準備入宮“探望”皇帝了。
聽到顧明之帶來的訊息,鎮國公驚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雙唇顫抖,下意識地看向了站在一側的許懷鶴,對方的臉上依舊帶著雲淡風輕的笑,漆黑的眼眸中彷彿有深不見底的漩渦,只看一眼就讓人心驚。
許懷鶴剛看完雜記的第一篇,覺得沒什麼意思,作者見識不多,言語間卻盡是自得和誇耀,覺得自己行萬里路,便是讀了萬卷書,無聊地丟開,恰好對上鎮國公的視線。
他彬彬有禮地勾起唇角,對方的驚訝在他的意料之中,而顧明之帶來的訊息也在他的算計之內,皇帝體內的毒還不至於讓皇帝馬上就死,但若是配上急火攻心,卻極有可能癱瘓中風。
他也並不想老皇帝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一國失君,舉國守喪三年,他和昭華公主殿下的婚期也會被耽誤,所以老皇帝還得再活一段時間,至少得等他和昭華公主殿下完婚後再去死。
鎮國公並不知道許懷鶴連這件事都算計好了,他驚疑地沉默著,心想真的有這麼巧的事嗎?
許懷鶴剛登門拜訪,向他說了驚天的秘密,他才得知了許懷鶴是先朝太子的遺留血脈,後腳陛下就中風癱瘓,口不能言,手不能動?
內心縱然有諸多想法,充滿了懷疑,但是此刻鎮國公又能怎麼辦呢?難道要當面質問許懷鶴,這位即將登基的新帝嗎?
事已至此,鎮國公想明白了大半,許懷鶴今夜突然上門拜訪,交心將他拉攏,恩威並施,而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如今陛下中風的訊息更是一劑猛藥,讓他再也不能動搖,只能完全站在許懷鶴這一邊。
許懷鶴的心機至深,令他膽寒,鎮國公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對著許懷鶴深深一拜,聲音瞬間蒼老了許多:“殿下可要此刻入宮?”
顧明之本就意外許懷鶴為何會這時出現在父親的書房裡,但事發突然,情急之下顧不了那麼多,直接把得到的訊息說了出來,反正這訊息太大,許懷鶴早晚也會知道,但他沒有想到,父親居然會對著許懷鶴行貴人禮,且口中稱呼許懷鶴為殿下。
殿下?!
在這京城之中,除了陛下的幾位公主,還有誰能被稱做殿下?許懷鶴肯定不是陛下的女兒,更不可能是陛下的兒子,那就只剩……
顧明之並不愚蠢,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之前鬧的沸沸揚揚的戲班子,還有那場不能宣揚的禁劇,登時倒吸一口冷氣,也瞬間明白了許懷鶴的真實身份。
許懷鶴對鎮國公的態度轉變並不意外,不過眨眼之間,他又恢復了平日那副清冷君子之態,言語間夾著凌凌霜雪,卻又比以前更多了幾分帝王之姿:“自然。”
鎮國公閉了閉眼:“臣願意隨殿下一同入宮,保護殿下左右。但在入宮前,還請陛下容臣片刻時間,讓臣處理家事。”
許懷鶴淡淡:“好。”
鎮國公轉頭,對著還在震驚中的顧明之深切地囑託:“你待在家中,好好陪著你母親和妹妹,父親那邊,等我回來再向他解釋。”
如果自己還能活著回來的話。
鎮國公要說的話並不多,他深知宮變這件事有多麼危險,那怕陛下如今已經癱瘓,而自己又是御前軍的統領,進入皇宮不用費吹灰之力,但誰知陛下有沒有留後手,會不會臨時反撲?
而這一切會不會又是計中計,是一個讓他們自投羅網的圈套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鎮國公拿上長劍,穿好盔甲,帶著自己的兵,騎著馬,跟隨同樣騎馬走在前的許懷鶴離開了鎮國公府,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沉悶,如同鎮國公此刻的心情。
在即將到達宮門前,鎮國公遠遠地看見了另一個騎著馬的人,對方身後的隊伍也非常眼熟,放眼望去,竟有半個朝堂的官員都聚在了這裡,心甘情願地跟隨許懷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