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濃重的妝容洗淨,露出一張雪白穠麗的芙蓉面,哪怕不施任何粉黛也美的驚心動魄,容鈺任由春桃在自己臉上塗抹玉容膏,有微微的涼意泛開。
她已經換了素淡的寢衣,墨髮垂下來,為她增添了幾分溫婉,容鈺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就忍不住攥緊了手,心跳一聲快過一聲,幾乎要跳出胸膛。
事到如今,她依舊不知要怎麼面對許懷鶴,逃也逃不掉,那晚的事她更不想提起,便只裝聾作啞,容鈺想了想,還是讓青竹拿了話本子過來,隨意翻了幾頁。
好巧不巧,青竹拿的這個話本子恰好是她曾經看過的一本,只是表面太新,被小丫鬟們弄混了,放在了新出的畫本子裡,講的是——
千金小姐和男狐狸書生的故事。
男狐狸精為了報千金小姐的救命之恩,努力考取功名,模仿學堂裡的一位書生裝出清高的樣子,但與千金小姐的相處中,他便逐漸暴露了狐狸精的本性,幾次三番無意中做出孟浪舉動,勾的千金小姐情動,和他私定了終身。
男狐狸精考中後,就立刻上門提親,卻在新婚那夜一晌貪歡,不小心露出了原型,把千金小姐嚇暈過去。
第二日千金小姐醒來後,男狐狸精還想糊弄,但千金小姐並不相信,男狐狸精不得不坦誠相待,說了救命之恩的事,可千金小姐害怕厭惡妖怪,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但又捨不得狐狸精變成人後的樣貌品性。
而結局,千金小姐最後還是被男狐狸精的真心打動,接受了他,兩人終成眷屬,皆大歡喜。
她當初看這話本子時,只覺得新奇,為話本中的主角之間的愛情牽動心神,希望他們能夠好好在一起,可如今再回看,卻覺得這話本子裡處處是她和許懷鶴的影子。
許懷鶴便是這男狐狸精,只不過不是來報恩的,自己就是那上當受騙的千金小姐,千金小姐發現男狐狸精的本性後,心中所想和她所想的又何其相似,幾乎一模一樣。
她害怕許懷鶴,如同千金小姐害怕男狐狸精,若不是有前世的經歷和所見所聞,她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逃跑,生怕許懷鶴也在某天殺了自己,卻裝的什麼事也沒發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過。
可她知道許懷鶴深愛自己,不會做那些傷害自己的事,就像千金小姐知曉男狐狸精深愛她,願意割捨修為,只做凡人,陪她白頭到老,所以她們都選擇留下,選擇接受並不完美的愛人。
門被推開,有夜風偷偷溜進來,容鈺放下話本子,愣愣地抬頭,看到了已經換了一身衣物,洗去了酒氣的許懷鶴。
許懷鶴又換回了白衣廣袖,身姿挺拔,面容如玉,一如初見時的驚鴻一瞥,而看向她的眼神卻和初見時的淡漠截然不同,漆黑的眼眸中,狂熱和貪慾再也不做掩飾,哪怕隔著衣服,都像用眼神將她剝了個徹底。
容鈺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春桃和青竹早就悄悄地退了出去,她無人可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許懷鶴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在她面前站定。
許懷鶴低
頭,他覬覦已久的明月,昭華公主殿下此刻就在他的眼前,觸手可及,只差一步就能徹底屬於他,成為他的妻,成為他的枕邊人,身邊人。
他淺淺吸了一口氣,竟有些微微手抖,轉身倒了合巹酒,將其中一盞遞到容鈺手邊:“殿下,請。”
容鈺呆呆接過,被許懷鶴抬著手臂握住,共飲交杯酒。
酒杯交錯間,容鈺看到了許懷鶴深邃沉淪的眼神,對方眼神中的愛意做不了假,幾乎能將她溺斃,她被這樣深重的愛意裹挾,一時不知道做何反應,等她回神時,許懷鶴已經將剪燭花的剪刀塞入她手心,和她面對面坐著,反手握著她的手腕,將剪刀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容鈺緩緩瞪大了眼睛。
她不明白許懷鶴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慌的不行,卻連手都不敢抖,生怕自己一失手,就將剪刀的刀尖送進許懷鶴的心臟。
許懷鶴依舊懷著淡淡的笑意,平靜又深刻地注視著容鈺:“殿下若是不願意嫁給臣,現在就可以親手殺了臣,臣絕對不會反抗,也永遠不會傷害殿下。”
……瘋子。
容鈺呼吸一窒,她顫抖著睫毛,盯著許懷鶴平靜中暗藏癲狂的神色,嘴唇微張,又迅速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