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卡連科小心翼翼的開啟冰冷的大門,樓道內的寒風捲的他渾身不由自主的打個冷顫,他閃身出去,迅速關上大門,確認鎖好,隔絕室內父親那擔憂的目光。
走廊裡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樓梯口窗戶透進一點慘淡,被風雪攪動的燈光,他扶了扶自己的破棉花帽子,警惕的看著周圍。
那股煮肉的味道更濃郁起來,變的更加清晰,頑固的從隔壁那扇緊緊死閉的房門縫隙中不斷鑽出。
他深吸一口氣,向著樓下迅速跑去,突然,一個模糊的黑影從樓梯間裡悄無聲息的閃現出來,恰好堵在通往公寓大門的必經之路上,那是一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人。
身形在黑暗中顯的高大魁梧,儘管在這座飢餓之城,所謂的‘魁梧’也僅僅只是相對瘦的不行的人而言,像一頭護食的餓狼。
“小子,時間已經不早了,風雪這麼大,你出去要幹嘛?急著去哪?”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身體微微前傾,擋住了維斯卡連科的去路。
維斯卡連科只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了,他知道,這就是父親所說的‘哨兵’,為了守護那鍋‘肉’,守護那鍋‘食物’,他們果然安排了人!
內心的恐懼如同翻湧的潮水襲來,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他想起父親凍傷的腿,想起鄰居門縫裡飄出來的罪惡氣息,想起街道上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民兵疲憊且堅毅的眼神。
不能退…自己不能退,一旦退了,等他們吃完了這一鍋,下一鍋是誰?是這棟樓裡的誰?自己和父親也可能成為他們的目標!以及其他倖存的鄰居都有可能陷入黑暗。
“讓開!”維斯卡連科聲音因為緊張和寒冷而有些顫抖,但他強迫自己挺直了腰板,將手裡緊握住的左輪手槍一直藏在華為寬大的破棉襖的袖子內。
槍口隔著薄薄的布料,隱隱指向對方的下半身,父親說過,危急時刻別瞄頭,瞄準軀幹,自己的槍法本身就沒有父親槍…軀幹目標比較大。
另一隻手則緊緊握住兜裡一直揣著的共青T員徽章,那冰涼的金屬彷彿給了他一絲力量。
“我有急事!必須出去!”
“有急事…?有什麼急事,這麼大的暴雪。”男人聲音無比嘶啞:“我認得你,那個警察的小孩!”他身上也似乎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是去找民兵吧…那一鍋大概是不夠吃飽的,你正好來當我們的甜點,你的父親也夠我們填個肚子。”他的眼神越發的兇厲,一隻手伸向懷裡拿出一把刀。
維斯卡連科顫抖著的手指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響起,男人只感覺自己腹部一疼慘叫一聲…順著樓梯滾了下去,他沒想到這個小孩居然還會帶一把槍…
維斯卡連科之後是連滾帶爬的衝下結冰的樓梯,那個男人還嘗試用手抓住他的腳踝,那隻手隨後被他狠狠踩了一腳。
顧不上他,維斯卡連科一直往下跑著,好幾次都差點滑倒,最後重重的撞開公寓樓裹著積雪的大門,暴風雪瞬間將他吞噬,冰冷的雪粒如同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幾乎是睜不開眼,街道上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低,只有狂風的怒號和遠方傳來的炮聲。
維斯卡連科在雪中艱難的奔跑著,冰冷的空氣灼燒著他的肺葉,他憑著記憶辨別周圍的景色,繼續向民兵可能出現的方向跑去。
好在沒過多久,前方大雪中就隱約出現兩個裹著厚重軍大衣,揹著步槍,艱難巡邏的身影,正是負責這條街區的民兵巡邏隊。
“民兵同志!民兵同志!”維斯卡連科急忙大聲喊道,連滾帶爬的衝過去,差點一頭栽進雪地裡
兩個民兵聞聲立刻警惕的轉身,拉動槍栓,待看清是個面黃肌瘦的少年時,兩人才稍稍放鬆,領頭是一個眼窩深陷,但眼神依舊銳利的中年人,臉頰上有著非常嚴重的凍瘡痕跡,聲音卻沙啞沉穩:“怎麼了,孩子,暴風雪這麼大,你怎麼跑出來了,發生什麼事慢慢說。”
維斯卡連科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直咳嗽,他指著自己家公寓樓的方向,聲音帶著點點哭腔:“同志…我家隔壁…隔壁有人煮ren肉…他們甚至還想把我也給吃了…樓道里還有人守著…我爸爸是警察…他讓我拿槍出來報信…快…快去抓他們…”他有些語無倫次,但關鍵的資訊卻表達的異常清晰。
“什麼?!”兩名民兵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吃死屍也就罷了…這種事屢見不鮮,現在居然還要吃活人:“畜牲…伊萬發訊號!緊急集合!通知內務室值班室!”
叫伊萬的年輕民兵立刻從包裡掏出一把訊號槍,打出一枚訊號彈,然後掏出哨子用盡力氣吹響,尖銳的哨聲穿透著風雪,在死寂的道路上回蕩著。
不到五分鐘,風雪中衝過來四個民兵,還有個戴著藍帽子的內務部人員,兩名民兵迅速將當前的情況簡單彙報下,隨後立刻讓維斯卡連科帶路,返回公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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