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柏林,夏洛滕堡區,一棟戰後重的別墅,庭院裡的老橡樹染上了金黃,落葉在修剪整齊的草坪留下一抹不屬於它的痕跡,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灑在鋪著深藍色土耳其地毯的客廳裡,給一切鍍上了一層溫暖的,獨屬於夕陽的黃昏色澤,像是添加了一層濾鏡似的。
別墅的主人,是已七十八歲高齡的海茨·威廉·古德里安,他正站在客廳的壁爐前,揹著手,身體微微佝僂著,端詳著壁爐上方懸掛的一幅油畫。
畫中是1944年12月末柏林帝國大廈插上紅旗的歷史性場景,但視角比較獨特,畫中的柏林看起來披上一層銀色的雪紗,帶著一抹鮮豔的紅旗……
門鈴響起,打斷了古德里安的思緒。管家引進來客,是老朋友弗里德里希·保盧斯,七十七歲,但看起來比古德里安還要稍顯清瘦,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手持一根黑檀木手杖,步伐有些緩慢,但走的依舊很穩,歲月在他臉上也留下了很濃重的雕刻痕跡。
“海因茨,你還是這麼準時在這兒等著,或者說,是我又來早了?”保盧斯微笑著說道。
他如今是德國總參謀部的名譽部長兼高階戰略顧問,主要負責軍事歷史研究,和與華悅盟友的協調聯絡,實權雖然不大,但地位尊崇,他是自己從當時的總參謀長位置上申請調下來的。
古德里安則是德國裝甲兵總監兼總教官,負責裝甲部隊的戰術訓練和教材編撰,如何在新的防禦性軍事學說下,有效運用裝甲力量。
“是你早了,弗里德里希,像我一樣,人老了,覺少,總想找點事做。”古德里安轉過身,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上前與老友握了握手,然後輕輕擁抱了一下:“歡迎,老朋友,你看起來氣色不錯,總參謀部的文牘工作居然還沒把你最後幾根頭髮熬白。”
“比不上你整天在坦克裡鑽進鑽出,”保盧斯調侃道,脫下手套和大衣交給管家,隨後坐在椅子上繼續說道:“至少我的膝蓋不用忍受那些鋼鐵坦克的顛簸。不過說真的,看到那些年輕的小夥子們熟練操作著T-55和後來那些更精密的傢伙,有時候會覺得,我們當年的三號和四號,簡直像是從博物館裡開出來的古董。”
“虎式和豹式也是,現在美蘇雙方的坦克恐怕能把我們這些動物園裡的老朋友直接給送上天。”
“技術總是在進步嘛,保盧斯先生。”古德里安引著保盧斯走向餐廳。
餐廳不大,佈置得簡潔而舒適。一張不大的橡木餐桌,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中央擺著一個簡單的白瓷花瓶,插著幾支庭院裡剪來的金褐色秋菊。
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多是勃蘭登堡的田野與森林。
兩人落座。
管家兼廚師是一位曾在保盧斯參謀部服役,擅長廚藝和家務的老兵,他非常迅速的端上了晚餐。
一人一份新鮮蔬菜沙拉,淋著清淡的油醋汁主菜是烤得恰到好處的乳鴿,配以煎土豆和小胡蘿蔔,聞起來香氣撲鼻,還有一籃全麥麵包。
酒是來自法國勃艮第產區的紅葡萄酒,已經在醒酒器中散發出獨屬於它那醇厚的果香。
“簡單了點,比不上當年在巴黎。”古德里安示意保盧斯自便:“不過,我們的醫生和瓦列裡都建議我們吃得清淡些。”
“這樣最好,”保盧斯熟練的拿起刀叉:“在斯大林格勒之後,我對食物的要求降低到了只要能維持生命,現在的每一餐,都值得感恩。”
說著他切下一小塊鴿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點了點頭。
“乳鴿火候正好,說到瓦列裡….”
他看向古德里安,眼中帶著溫暖的笑意,“不管說幾次,我都是想說瓦列裡給德國的優惠真的很多,可不僅僅夠我們這兩個老傢伙能安享晚年的。”
古德里安嚥下口中的沙拉,表情變得有些感慨:“是啊,最初那幾年…….這片土地滿目瘡痍,百廢待興,所有人都活在飢餓,寒冷和對未來的恐懼中,他促成了對德要求的緩和版,工業拆遷的規模被大幅壓縮,保留了相當一部分恢復民生的基礎,戰爭p款雖然仍有,但允許以產品交付和勞務輸出的形式分期進行,給了我們喘息之機…”
“當時我怎麼也不敢相信,瓦列裡能促成蘇聯內答應這些條件,你知道的,許多家鄉毀於戰火的俄國人恨不得將德國的一隻蚯蚓給劈成兩半,後來大學和許多科研機構也都按照他的要求重新建設起來…”
“後來那兩年還有不少的物資援助過來,幫這片土地度過了最困難的時期。”保盧斯說到這裡喝了口紅酒繼續說道:“他真的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對比柏林外西邊那一小塊地方,這邊活的真的是相當滋潤了。”
“是啊,”古德里安笑道,語氣輕鬆起來,“不過他現在也有點忙啦,以往每年差不多這時候,只要他在歐洲,總會抽空來看看咱們這兩把老骨頭,帶上點伏特加或者魚子醬,聽我們發發牢騷,或者爭論些戰術問題。這頓飯沒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有點寂寞。”
“誰說不是呢?”保盧斯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不過他一說到他,我就忍不住想起1943年秋天,在莫斯科郊外那個菜園子裡,咱倆給他立的那座衣冠冢。天知道我們當時多麼傷心,多麼嚴肅地念著東正教禱文。”
他笑得咳了幾聲,用餐巾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他接著繼續說道:“我甚至還掉了眼淚,以為世界失去了一位偉大的將軍,我失去了一位難得的朋友,誰知道這條小狐狸,根本就是在演戲!躺在醫院裡聽著全世界為他哀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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