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
柏林城內，蘇軍的炮火從東郊和南郊兩個方向持續轟擊著市區。
炮彈落在已經千瘡百孔的街道上，將本就搖搖欲墜的樓房一棟接一棟地炸塌。硝煙和灰塵瀰漫在每一條街道的上空，將十一月的陽光遮得昏黃暗淡。
在施普雷河以北的工業區，在蒂爾加滕公園周圍的正府區，在波茨坦廣場和亞歷山大廣場周邊的街區，德軍士兵們正在抓緊每一分鐘加固街壘。
從廢墟里扒出來的磚石，沙袋，翻倒的電車車廂、燒燬的卡車殘骸 所有能擋住子彈和彈片的東西都被堆到了十字路口。
反坦克小組蹲在街壘後面，將僅剩的鐵拳火箭筒一字排開，用粉筆在發射筒上標註射程和瞄準點。
一些士兵鑽進被炸燬的建築，撬開地板和隔牆，把反坦克地雷塞進磚縫裡，用碎磚和灰漿重新封好，只留下引線。
另一些士兵攀上二樓視窗，推開歪斜在窗框上的碎玻璃，將機槍架在窗臺上，用沙袋圍住槍架，在牆上鑿出射擊孔。
還有人鑽進下水道，在黑暗狹窄的空間裡爬行，將炸藥包綁在管道節點處，一旦蘇軍坦克突破地面防線，這些下水道就是最後的後撤通道。
柏林城內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個路口都在被改造成死亡陷阱。
阿勃維爾總部地下檔案室裡，卡納里斯親自監督著最後一批機密檔案的焚燬工作。
鐵皮爐裡的火焰映在他瘦削的臉上，鏡片後面的眼睛依舊溫和而沉靜。幾個阿勃維爾軍官蹲在爐邊，將一捆捆檔案拆開，逐頁投進火中。這些都是多年來積累的秘密情報檔案。
海外情報站的通訊記錄，雙重間諜的身份名單，與蘇聯內務部多年秘密聯絡的加密電報副本。
當這些檔案全部化為灰燼，阿勃維爾在第三帝國曆史上的所有秘密痕跡也就此消失。
紙頁在火焰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後被鐵釺撥散，從爐膛底部的通風口漏進鐵皮灰箱裡。
一名副官推開鐵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剛譯出的加密電報，快步走到卡納里斯身邊，將電報紙遞過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卡納里斯接過電報，逐行往下讀。電報很短，只有寥寥數行
“佐爾格的飛機已經起飛了。”
這位紅色諜王在東京的巢鴨監獄裡被關押了數年，經受了無數次的嚴刑拷打，卻始終沒有吐露任何關於蘇聯的情報。
當時蘇聯正府堅決否認佐爾格是蘇聯間諜，而阿勃維爾當時同樣否認佐爾格是自己的人。
不過在那之後，經由阿勃維爾秘密派出代表，攜帶從SS金庫中調撥的實物作為憑證，向日本方面表示經核查佐爾格確係阿勃維爾成員，因其秘密檔案在盟軍空襲中被焚燬，請求允許其返回德國。
日本方面沒有多做糾纏，痛快地將佐爾格和他的情人石井花子一併釋放，順便還放走了巢鴨監獄中幾名日本gc黨人。
帝國已經撐不住了，留著這些人在監獄裡也沒有什麼意義，不如用他們換一筆體面的交易，給即將到來的美軍佔領當局留一個稍微乾淨點的案底。
佐爾格和石井花子登上了阿勃維爾安排的飛機，正在飛往莫斯科的途中。
卡納里斯把電報放在桌上，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後抬起頭看著跳動的爐火，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把這條訊息用秘密電臺發給瓦列裡同志，就說紅色諜王佐爾格同志及其伴侶石井花子女士已安全登機，正在飛往莫斯科途中，預計數小時內抵達。一同獲釋的還有幾名日本gc黨同志，他們將被送往莫斯科接受正治庇護 龍騎兵行動 最後一名撤離人員，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爐中跳動的火焰，長長地呼了口氣。
佐爾格被救出來了。這件事情比戰場上打贏一場戰役更讓他感到滿足，因為打贏一場仗靠的是坦克和火炮，而救出佐爾格靠的是智慧和耐心。戰爭即將結束，有些秘密會永遠埋在灰燼裡，但有些人不該被埋沒。
佐爾格這樣的人應該活著看到戰爭結束，帶著他那個日本姑娘去看看莫斯科的冬天，去看看他為之奮鬥了一生的那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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