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很少在辦公室裡發這麼大的火。
資料夾摔在地板上，紙張散了一地，菸斗被他拍在桌上，茶杯裡的茶水濺出來浸溼了桌上那份《泰晤士報》的社論剪報。
貝利亞站在辦公桌前，光頭在燈光下微微發亮，臉上的表情依舊保持著慣常的沉穩，但他那雙眼睛透過鏡片緊盯著斯大林的一舉一動，他跟隨斯大林多年，很少見到他因為西方媒體的報道而如此暴怒。
“丘吉爾這個死胖子，這是在把瓦列裡架在火上烤。他不是衝我來的，是衝他去的。他知道我老了，名聲臭了無所謂，可瓦列裡不一樣，他在歐洲攢下的那點信譽，是用幾百萬蘇聯士兵的命打出來的，是芬蘭人，巴爾幹人，德國人親手領到麵包之後心甘情願給的，不是丘吉爾這種老牌正客在議會里耍嘴皮子能比的。”
“現在丘吉爾拿滿洲饑荒做文章，就是要當著全世界的面逼他表態，讓他剛剛在巴黎說過的話反過來變成自己的絆腳石。”
斯大林越說越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揹著手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他罵丘吉爾是個老牌殖民帝國的首相，手裡沾著印度人，非洲人，愛爾蘭人的血，卻跑來質問蘇聯為什麼不去解放滿洲。
BBC的報道一遍遍地提萊比錫的麵包和哈爾濱的餓殍，這分明是繞著彎子把瓦列裡捧成聖人再質問聖人為什麼不去滿洲救人。
如果瓦列裡什麼都不做，這些人就會說他偽善，如果瓦列裡急匆匆地提前發動對日作戰，那就是被英國人的輿論牽著鼻子走。
貝利亞等他罵完這一輪，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丘吉爾的手段確實老辣，滿洲問題拖不了多久，他是提前引爆了，等蘇軍進入東北解決關東軍，饑荒自然會得到緩解，到那時候丘吉爾反倒要擔心自己在遠東的利益，斯大林同志不必為此太過焦慮。”
“我怎麼可能不焦慮？這個人是我選的繼承人，我給了他元帥星徽，讓他坐了導師的辦公室，把柏林交給他，把巴黎交給他。”
“現在有人往他身上潑髒水，你讓我坐在這裡假裝看不見？”斯大林站在窗前背對著貝利亞，窗外飄著細密的白雪。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瓦列裡穿著一身筆挺的元帥禮服走進來，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他顯然剛從外面趕來，軍帽上還沾著幾片還沒來得及融化的雪花。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檔案和斯大林臉上的表情，便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他走進來站定，平靜地開口。
“這件事去我已經知道了，斯大林同志，用不著替我生氣。”
斯大林轉過身看著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瓦列裡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處理這事很簡單，雖然顯得是被丘吉爾牽著鼻子走，就是提前打日本。一月就動手，用實戰回應所有的質問，出征前直接舉行一次盛大的記者釋出會向全世界宣佈，蘇聯不會等到三月才行動，我本人將以蘇聯元帥的身份親赴遠東親自指揮對關東軍的作戰，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放滿洲。”
“言語太蒼白了，讓記者們去報道蘇軍是怎麼把滿洲的農民從關東軍的槍口下救出來的，比在報紙上跟丘吉爾打一百輪筆仗都管用。”
“以後到時候有什麼問題，我們也可以對不列顛這麼說，看他們會不會像咱們這樣雷厲風行。”
斯大林看著瓦列裡，這個年輕人是他從莫斯科城外的雪地裡一手提拔起來的，如今站在克里姆林宮的窗前，肩章上綴著元帥星徽，已經學會了在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時候不喊燙，而是反過來把火燒向敵人。
他嘆了口氣，無奈開口。
“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只是勝利閱兵的事就泡湯了。”
瓦列裡笑著道。
“閱兵可以等打完那些鬼子再補，我照騎那匹白馬。”
斯大林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他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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