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港的槍聲在午後漸漸稀疏下來。
火車站方向的日軍殘部在蘇軍坦克和步兵的夾擊下迅速崩潰,最後幾十名守軍被壓縮在站臺盡頭的貨倉裡,用步槍和手榴彈抵抗了一陣,最終被噴火兵從倉庫後窗灌入的一發燃燒彈全部吞噬。貨倉的屋頂在火焰中坍塌,濃煙升騰而起,隨後一切歸於寂靜。
當坦克縱隊碾過滿是彈殼和碎磚的站前廣場時,八十八正治部的幾名軍官已經帶著一捆捆印刷好的安民告示,在剛剛肅清殘敵的街區展開了行動。告示用流利的中文寫成,措辭簡潔而鄭重。
“蘇聯紅軍是來解放滿洲人民的,不是來侵略的,蘇聯紅軍保護所有平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工人照常上工,農民照常種地,商人照常營業,所有繳械投降的日軍官兵將得到人道待遇,任何借戰爭之名行搶劫,傷害平民之實的行為,不論是誰,一律嚴懲不貸。”
落款處蓋著遠東蘇軍總指揮部的紅色印章和瓦列裡的簽名。
負責張貼告示的軍官是個三十出頭的蘇聯中尉,叫彼得連科。
他出生在赤塔,父親是修建西伯利亞大鐵路的華工,母親是當地俄羅斯人。
他的中文說得比俄語還流利,從小跟著父親在h果與俄邊境的集市上做小買賣,對東北的風土人情瞭如指掌。
他舉著一桶剛熬好的漿糊刷在牆上,將安民告示貼上去,用那雙被寒風皴得滿是裂口的手把紙張拍得平平整整。
八十八旅的幾個士兵站在他身後,扛著步槍警戒四周,臉上掛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們是東北人,回到故土,聽著街坊鄰居說的一口東北話,心裡的激動比誰都多。
幾個膽子大的市民從廢墟後面探出頭,看到告示上那行蘇聯紅軍是來解放滿洲人民的字樣,又看到彼得連科那張明顯帶著中亞混血特徵的面孔,試探性地用中文問了一句:“你們……你們是來打鬼子的?”
彼得連科轉過頭朝問話的老頭笑了笑,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回答:“大爺,我們不光是來打鬼子的,我們也是來幫你們的,你看這告示上寫的,工人照常上工,農民照常種地,商鋪明天就能開業。我們紅軍不搶老百姓的東西,不白拿東西,不打罵老百姓,誰要是欺負你們,你們就來找我們,我們替你們做主。”
老頭愣了一下,轉頭朝身後躲在廢墟里的街坊鄰居們喊了一嗓子:“是H果人!他們是來幫我們的!不是鬼子的兵!”
人群開始從廢墟後面湧出來。一箇中年婦女抱著孩子擠過人群,走到彼得連科面前,用顫抖的聲音問他:“你們……你們是果軍嗎?是咱們抗聯的部隊嗎?”
八十八旅的一個士兵走上前來,用濃重的遼寧口音對她說:“大姐,我是東北人,原先是抗聯的,後來退到蘇聯去了 現在跟著蘇聯紅軍打回來了 你放心,我們是自己人。”
中年婦女聽到自己人那三個字,再也控制不住,抱著孩子蹲在牆角失聲痛哭。旁邊計程車兵趕緊把她扶起來。
彼得連科繼續在街巷間刷著告示。
他走到一條巷口,看到幾個日本僑民縮在角落裡,顯然是被鬼子的潰兵拋棄了。
他們看到蘇聯士兵走近,嚇得直往後退。其中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孩子的手裡還攥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渾身發抖。
彼得連科用日語對著那幾個日本僑民說,蘇軍不會傷害你們,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所有放下武器的日軍官兵和平民都會得到人道待遇,你們不用害怕。那個老婦人聽到這句流利的日語,愣了一下,抬起了滿是淚痕的臉,然後慢慢站起來,朝彼得連科深深鞠了一躬。
午後時分,更多的安民告示貼滿了旅順港的主要街道。
火車站,碼頭,市場,市正廳,醫院門口 每一處人群聚集的地方都能看到那張用中文寫成的紅色告示。
再加上蘇聯紅軍的秋毫無犯。
如此高素質的軍隊很快就安撫了老百姓的心。
旅順港的市民們從最初的恐懼和沉默中逐漸恢復過來,開始自發地走上街頭,有人幫著救火,有人幫著抬傷員,還有人把自己藏了很久的糧食拿出來分發給鄰居。
那些曾經在關東軍佔領下小心翼翼地活了多年的東北人,臉上開始出現他們幾乎忘記了的笑容。
不久後。
蘇軍野戰廚房的炊煙在碼頭上空嫋嫋升起。幾輛炊事車停在被炸燬的火車站廣場上,大鍋裡煮著熱氣騰騰的燕麥粥,粥里加了牛肉罐頭和馬鈴薯塊,稠得勺子插進去都不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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