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抬起頭，將草案放在桌上，用手輕輕按著紙邊，用一種極其疲憊但異常清晰的語調開口：“鈴木，霓虹軍在春城投降後，素軍的前鋒坦克現在在什麼位置。”
鈴木貫太郎如實回答：“陛下，素軍已經在丹東集結，丫路江對岸就是半島，半島軍的防線尚在構築中，但以目前半島軍的兵力裝備，一旦素軍發動渡江進攻，防線很可能在數日內被突破。”
“屆時素軍將進入朝鮮半島，從北方直接威脅本土，與此同時，美軍正在沖繩方向步步緊逼，本土的南北兩面同時面臨強敵壓境，已經沒有多餘的兵力去支援半島了。”
玉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被雨打溼的枯山水，想起1941年決定對美開戰時那個充滿自信的秋天，想起珍珠港後聯合艦隊橫掃太平洋，想起大東亞從滿洲一直延伸到新幾內亞。
如今那些曾經屬於帝國的土地正一塊接一塊地從地圖上被抹去。
塞班，關島，菲律賓，硫磺島，現在連滿洲也丟掉了，沖繩正在失守，下一步就是本土四島。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乃木大將曾經跟明治天皇說過，戰爭打到最後一刻，才是真正的考驗。明治打贏了日俄戰爭，從俄國人手裡拿回了旅瞬港，我們那面榮耀的旗幟在旅瞬港上空飄了整整四十年。如今俄國人又把那面榮耀的旗幟從旅舜港的旗杆上扯下來了。”
鈴木貫太郎低下頭，沒有回答。
陸海軍兩派的爭吵在走廊盡頭隱隱傳來，他們都在相互推鍋，窗外冬雨打在石燈籠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玉人緩緩站起來，用手撐著桌面，目光從那份草案上移到了牆上掛著的明治天皇御像。
他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帶著一種下了決斷後特有的平靜，但每個字都沉重得像石頭：“鈴木，愛卿，朕已經決定了，h果方面，從華南和華中方向開始逐步收縮兵力，先從最南端的幾個島嶼撤起，把還能調動的部隊透過海峽撤回本土，優先保障本土防禦。”
“南方方面，沖繩繼續死守，為本土防禦爭取時間，但半島不能全撤，素軍一旦跨過鴨綠江，朝鮮半島就是本土的最後一道屏障。”
“讓半島軍在三八線以北死守，哪怕只能拖住素軍一天，也要把這一天拖下來。”
“至於陸軍那些主張大陸決戰的人，告訴他們，這不是背叛戰死計程車兵，這是為了保住帝國最後的一寸土地，帝國已經到了懸崖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撤軍不是逃跑，是為了在最後決戰中把所有的力量攥成一個拳頭。”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朕不會投降，朕絕不投降，但帝國必須活下來。”
鈴木貫太郎站起來朝天皇深深鞠了一躬，退出御書房去傳達命令。
窗外的冬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蒼白的陽光照在枯山水的砂紋上。
玉人天皇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那縷陽光逐漸被重新合攏的烏雲吞沒，然後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爺爺，滿洲沒有了，旅舜港那面榮耀的旗幟被扯下來了，對不起。”
之後，玉人天皇在御書房裡獨自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窗外冬雨停歇後，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蒼白的陽光照在枯山水的砂紋上，很快又被重新合攏的烏雲吞沒。
他面前桌上放著那份《撤軍方案》草案，旁邊是從滿洲方向傳來的最後一批情報彙總，每一份都標註著“失去聯絡”或“據點被摧毀”。
霓虹軍潰敗的速度已經讓他無法喘息，但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另一件事。
素軍在進攻滿洲的同時，蘇聯內務部在阿勃維爾的協助下，將帝國內閣情報局和情報部在滿洲經營了十幾年的特務網路連根拔起。
滿洲所有情報站全部被端掉，電臺被繳獲，密碼本被抄走，潛伏的特五不是被逮捕就是被策反，整個滿洲的特五機關在極短時間內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聲求救電報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把那份情報彙總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按著紙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用御前近臣從未聽過的冰冷語調說了一句話：“瓦列裡，他現在在瀋陽，站在街頭跟平民說話，沒有任何防備。如果我們的人還在，如果還有哪怕一個潛伏小組，只需要一個人，一支手槍，一發子彈。”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陸軍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和海軍軍令部總長及川古志郎。
“朕需要一個志願者。一個人就夠了。”
梅津美治郎和及川古志郎對視了一眼，沒有人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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