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裡出院那天，東京下著細密的春雨。
卡特博士在出院單上籤了字，最後一次檢查了他右肩和左腿的傷口，確認縫線已經拆除，癒合情況良好，然後合上病歷，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後鄭重其事地說道：“元帥同志，作為您的主治醫生，我必須正式建議您，不要再測試自己身體的極限 您右肩的子彈碎片如果再偏幾毫米就會擊穿肩胛骨，左大腿的傷口如果再深一點就會傷及股動，下一次，您可能不會再有站在銀行大樓承重柱後面用自動步槍還擊的機會了。”
瓦列裡坐在病床邊，將元帥禮服的右袖重新穿好，用左手繫上袖口的扣子，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微笑著回答：“卡特博士，謝謝您的專業救治。我會盡量不再給您添麻煩。不過說實話，那些自爆人衝過來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不是肩膀和大腿，是銀行地下室裡那些傷兵。
“如果我不站在那根柱子後面，他們就可能永遠回不了家了。”
“您是個很勇敢的戰士。”
卡特博士伸出手來握住了瓦列裡的手:“能為你做手術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榮幸，希望我們以後不要再以醫患身份見面了，最好換個身份。”
瓦列裡點了點頭，也握緊了他的手，鄭重地道了謝。
謝爾蓋早已辦好出院手續，幾輛黑色吉斯轎車停在醫院門口。
瓦列裡坐上後座，車隊駛過正在重建的銀座大街，那些曾被內務部吊在路燈下的屍體早已被取下，百貨大樓廢墟上插著幾面美蘇兩軍的旗幟，幾輛推土機正在清理最後的瓦礫。
車隊在駐霓虹盟軍總部大樓前停下，麥克阿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道格，你的帝王蟹呢？”瓦列裡推開車門站起來，右肩和左腿的傷口都已經拆線，步伐雖然還有些微跛，但整個人的精神頭比躺在病床上時好了太多。
“帝王蟹得去北海道吃，今天中午先將就一頓，帝果飯店的壽司師傅被我請到總部的食堂了，今天的金槍魚是今早從築地碼頭現撈的。”麥克阿瑟叼著玉米芯菸斗迎上來，上下打量了瓦列裡一眼，拍了拍他的左肩說道：“你瘦了。在醫院這幾天卡特博士沒給你吃飽？”
“卡特博士給我配的營養餐倒是很科學，但味道跟野戰廚房的燕麥粥差不多。”瓦列裡笑著搖頭，兩人並肩走進總部大樓，在麥克阿瑟的私人餐廳裡坐下來。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壽司和兩壺溫熱的清酒，窗外東京灣的海面在春雨中泛著細細的漣漪。
兩人邊吃邊聊，從東京的清剿行動聊到半島的南北分治，從北霓虹的重建進展聊到即將在紐倫堡和東京舉行的戰犯審判。
麥克阿瑟用筷子夾起一貫金槍魚大腹壽司。
“幾年前，我這輩子從沒想過會和蘇聯元帥一起在東京吃壽司，更沒想過會和一個俄國人一起下令絞死霓虹人，但人生就是這樣，有時候敵人變成朋友只需要一頓飯的功夫。”
瓦列裡端起酒杯朝他碰了一下。
“哈哈，我們之間的友誼不止一頓飯，從料亭的那幾壺清酒到我在銀行大樓裡度過的四十分鐘，再到卡特博士我肩膀裡取出的那枚子彈碎片，這些都算。”
“還得你並沒有順勢離開，而是向前邁了一步，溫和但強勢地反手關上了她家的門：“托盤挺重的，我幫你端到餐廳吧。正好我那邊也還沒吃，不介意我陪你坐會兒吧？多虧你呢，我能活著。”
“請別這麼說 我很慚愧。”
麥克阿瑟放下筷子將杯中最後一口清酒喝完，認真的看著瓦列裡。
午飯後，瓦列裡直接從橫田機場搭乘蘇軍運輸機飛往札幌。
北霓虹的三月仍然春寒料峭，機窗外北海道的大地被白雪覆蓋，但稚內港的碼頭已經重新修復，幾艘運輸艦正在卸下來自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物資。
他在札幌市正廳，現在是霓虹臨時總部的辦公室裡見了德田球一，瞭解了北霓虹重建的最新進展tu蓋的推進情況，然後乘車前往札幌近郊一處被白雪覆蓋的新兵訓練營。
訓練營的操場被掃得乾乾淨淨，積雪堆在操場兩側，幾排營房的煙囪正冒著炊煙。
瓦列裡從吉斯轎車上走下來時，幾個正在操場上訓練佇列的新兵認出了他，有人用日語低聲喊了句“是瓦列裡元帥”，佇列裡隨即響起一陣壓低了的騷動。他朝佇列敬了個禮，新兵們齊刷刷地還禮，然後繼續朝營房方向走去。
營房門口站著三個人。左邊那個身材敦實，右腿膝蓋以下看起來有些坡腳，左腳穩穩地踩在雪地上，國字臉上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左側眉骨上那道從蘇芬戰爭時期留下的舊傷疤一直延伸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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