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樂團在廣場東側列隊,銅管樂器在晨光裡亮得晃眼。
指揮站在隊前,一遍遍用手勢校準節拍。幾個年輕樂手不停地活動手指,又對著號嘴小聲吹氣。
一個圓號手低聲對旁邊人說:“我昨晚夢見自己吹錯了,嚇醒了。”
旁邊的大號手哼笑:“你只要看著指揮,別想別的。今天我們不是樂手,是歷史的一部分,照片會被貼在歷史書上的。”
這句話說得圓號手一怔,隨即挺直腰背,把圓號抱得緊了些。
紅場上的部隊也陸續到位。
步兵方陣的戰士們像刀切出來的佇列,橫看一條線,豎看也是一條線。
他們鋼盔下的臉被晨光照得稜角分明,沒有一個人說話。
騎兵方陣也在指定位置停著,馬匹身上刷得油亮,嚼環偶爾輕響。
瓦列裡的白馬被牽到隊伍最前。
那馬果然精神,通身雪白,沒有一絲雜毛,只有耳朵尖一點粉色。
它像是知道今天要見大場面,四蹄在地上輕輕踏著,不時甩一下尾巴。
馬伕一邊幫它順鬃毛,一邊低聲唸叨:“今天可別使性子,你要讓元帥平平安安走完,回頭我多給你兩把最好的草料。”
馬打了個響鼻,像在答應。
坦克方陣停在紅場外沿,炮管上繫著紅旗,有些車體上還留著戰場上修補過的痕跡。
一個老坦克手繞著車走了三圈,又用袖子擦了擦炮管上的紅星,像在跟老戰友做最後的檢閱。
一個年輕司機從駕駛艙探出頭喊:“少尉,油加滿了,車況也查過三遍!”老坦克手點頭,說:“查三遍不夠,再查一遍,今天走紅場,比過柏林還重要。”
年輕司機一縮頭,又去檢查履帶。
附近有個步兵排長正給戰士整理腰帶,他壓著嗓子說:“昨天讓你們早睡,我看一個兩個都翻來覆去,今天上了場,把眼睛睜大,把步子踩齊。給全蘇聯看,給元帥看。”戰士們齊齊“烏拉”一聲,聲音短促有力,在清晨的空氣裡震出去老遠。
七點整,紅場上的擴音器響了。
軍樂團開始奏第一支曲。
人群像被風吹過的麥田,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向觀禮臺和紅場入口。
朝陽正好躍上克里姆林宮紅牆,把整座廣場染成一片金紅。
一個小姑娘被人群高高舉起,她揮著小旗,喊了一聲:“看,太陽昇起來了!”
她旁邊的老人眯起眼,喃喃道:“是啊,太陽昇起來了,在我們的土地上,再也沒有炮聲了。”
風很輕,吹得紅旗和花束輕輕搖,莫斯科屏住呼吸,像在等一個已經等了四年的人,空氣裡有晨露,麵包,松香和一點剛燒開的炊煙味,混成一種只屬於勝利日清晨的氣味。
紅場上那匹白馬忽然昂起頭,朝紅場入口的方向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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