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京直飛西伯利亞,舷窗外的景色像從一幅浮世繪翻進另一張灰藍色的舊畫。
雲層下先是海,接著是連綿的山,再後來,連山都退遠了,只剩一片黃褐與深綠交錯的冷原。
飛機在新西伯利亞降落時,風大得能把人吹個趔趄,還特別的冷,西伯利亞的氣候還是這麼的糟糕。
瓦列裡走下舷梯,第一口呼吸像把整片草原的涼氣都吸進了肺裡,這裡的氣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謝爾蓋跟在他身後,把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低聲說:“這地方比莫斯科冷了一截,環境是真的惡劣啊。”
瓦列裡再度深吸一口氣:“冷了才清醒,這也證明來這裡開墾的同志們都是英雄啊。”
來迎接的人不多。
州里的負責人是個叫伊萬諾夫的中年人,高顴骨,手又寬又紅,像剛從哪個機械車間裡鑽出來,一看就是常幹活的,手上都起了層厚繭。
他和瓦列裡握手時用了很大的勁:“瓦列裡同志,您來得正好,我們這兒,入秋前還有幾件要緊事想請您親自看看。”
瓦列裡沒多寒暄,握了握他的手非常認真:“有什麼問題都說出來,先看最難的。”
伊萬諾夫笑了,眼角的紋像刀刻的,在這個地方他深耕十多年了,對於這裡他太瞭解了:“那咱先去鐵路工區。那兒最不讓人省心。”
車子在一條新修的公路上跑,路兩邊是一片片沒收完的麥子。
這裡天高地遠,雲影子從麥田上慢慢移過去,像有人拿灰布在擦地。
瓦列裡把車窗搖下一點,呼嘯的大寒風吹得他眼睛發酸。
他看見田裡幾臺拖拉機,又舊又新,像從不同年代湊起來的。
伊萬諾夫無奈道。
“因為需要機器的地方太多,所以有些地方的機器大多是菌隊上退下來的,零件不齊,農莊技工就自己焊自己補,一臺上個月還趴著,這周又能跑了。”
他語氣裡沒多少抱怨,倒有幾分得意:“咱們這兒的人,給幾塊鐵,也能讓地轉起來。”
瓦列裡認可的點了點頭:“能修,將來就造得更好,我回頭抓緊再給你們批下來一批,裝備啥的都要用最好的。”
“那可就太好了,瓦列裡同志。”
“這是我應該做的。”
汽車繼續行駛著。
鐵路工區在西伯利亞主幹線北段。
幾段鋼軌已經鋪好,枕木碼成小山,工人們正在路基上忙。
瓦列裡到達這裡時,一個工程營的少校正和幾名復原菌人一起抬鋼軌。
那些人中,有一個只剩半條胳膊,用另一隻手和肩膀頂著鐵軌,嘴裡喊著號子,一點不慢,看起來非常堅強。
謝爾蓋看了一會兒,小聲說:“全是能手,真的都是好樣的。”瓦列裡沒說話,他走到路基邊,等他們把那根鋼軌放下,才走上前,和那個獨臂工人握了手。
那工人愣了,慌忙把髒手在衣襬上擦。瓦列裡說:“不用擦,記得嗎,我們當年在戰壕裡,那時候手更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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