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裝了。”劉義慶從袖中掏出一卷竹簡,“酈道元的手稿是你送來的。這裡面記載了他發現的蕭寶夤謀反證據,而蕭衍是蕭寶夤的同謀……”
範縝終於變了臉色:“您怎麼看出來的?”
“筆跡。”劉義慶冷笑,“酈道元寫字喜歡在捺上加個小勾,你這贗品沒有。”
“所以,你想怎麼做?”範縝緩緩開口,“你想殺了我?”
劉義慶搖搖頭:“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偽造酈道元的遺稿?”
範縝望向院牆上的一方天空,說道:“因為那日,賈思勰臨死前託我將遺稿帶來編輯部……我看到了他真正的遺稿……裡面記載的事情,比蕭寶夤謀反可怕十倍。”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破損的竹簡,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大量的數字和人名:“全國十分之一的壯丁在修建寺廟……三成良田成了廟產……朝廷每年稅收的三分之一用於供養僧尼……”
劉義慶倒吸一口冷氣:“這些資料,你從何得來……”
“都是酈道元親筆所記。”範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而蕭衍派我來,就是要確保這些永遠不會出現在《世說新語》裡。”
“所以,蕭衍派你來監視我。”劉義慶揉著太陽穴,“因為他知道,我在蒐集這些證據?”
範縝點頭:“不止你。賈思勰的《齊民要術》被壓下來,是因為裡面記載了寺廟侵佔農田的資料;祖沖之被調去算假賬,是因為他發現了朝廷虛報佛寺經濟的證據……”
“那酈道元……”
“他查得太深了。”範縝輕聲道,“他找到了蕭衍與胡太后挪用軍費修建‘報恩寺’的賬本。”
劉義慶突然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畫軸。展開後是一幅精細的寺廟佈局圖:“這是我偷偷畫的報恩寺平面圖。表面上是為太后祈福,實際上……”他指著圖上一處密室,“這裡是蕭衍與北方柔然使者密會的地方。”
兩人一時無言。油燈爆了個燈花,在牆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你準備怎麼辦?”劉義慶終於開口,“把這些都記在你的小本本上,然後向蕭衍彙報?”
範縝笑了:“如果我要這麼做,就不會告訴你酈道元手稿是假的了。”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裡面是一疊粗糙的紙頁:“這是我寫的《神滅論》草稿。”
劉義慶匆匆瀏覽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震驚:“你瘋了嗎?這直接否定因果報應、輪迴轉世……等於是在說佛教是騙人的!”
“本來就是騙人的。”範縝平靜地說,“你看看朝廷上下,那些口誦佛號的官員哪個不是貪得無厭?佛教不過是他們斂財的遮羞布罷了。”
“但這是死罪……”
“蕭衍派我過來做臥底,已經宣判了我的死刑。他想要除掉你,也想要除掉我。”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範縝直視劉義慶的眼睛,“《世說新語》是全國發行量最大的出版物,如果你能在裡面……”
“不可能!”劉義慶猛地合上稿子,“錢德彪每天像獵犬一樣盯著我們,任何可疑內容都會被刪掉!”
範縝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祖沖之發明的隱形墨水,用醋寫的字遇熱才會顯形。我們可以……”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一句熟悉的尖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劉大人!太后口諭,命你立刻進宮!”
劉義慶和範縝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劉義慶迅速將《神滅論》草稿扔進火盆,範縝則把酈道元的真跡藏進了衣襟。
當劉義慶開啟門時,錢德彪的小眼睛立刻鎖定了火盆裡正在燃燒的紙張:“深更半夜的...在燒什麼?”
“廢稿而已。”劉義慶淡定地說,“錢大人這麼晚還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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