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鬼穀風雲壇（拾壹）
第十一回：臨淄城田忌賽馬 桂陵陣兵法驚天（上）
書接上回！
周顯王三十一年，春。
臨淄城中百花競放，桃李爭妍，正是賽馬的好時節。
城東新建的賽馬場彩旗招展，人聲鼎沸。這座賽馬場是齊威王特命能工巧匠建造，看臺以青石砌成，雕樑畫棟，可容納數千人。場中綠草如茵，三十二匹精選的駿馬已經就位，馬鞍上都鑲嵌著璀璨的寶石，在春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齊威王端坐於中央看臺，身著玄色龍紋朝服，頭戴九旒冕冠，左右侍立著文武百官。今日這場賽馬不僅是兩位重臣的較量，更關乎著未來相國的人選。
田忌與公子成各率十六騎，分立賽場兩側。田忌面色凝重，不時擦拭額角的細汗，他深知自己的馬匹整體素質不如公子成精心蒐羅的良駒。
“田將軍，似乎心事重重啊。”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田忌回頭，見孫臏坐在特製的輪椅上，由侍從推著緩緩而來。
這輪椅設計精巧，扶手處雕刻著雲紋，輪轂包著銅皮，行進時發出輕微的聲響。雖然雙腿殘疾，但孫臏的目光依然清澈睿智，穿著一襲素色長袍，更顯超然物外。
“孫先生來得正好。”田忌苦笑道，指向賽場，“公子成的馬匹明顯優於我的，你看他的那匹‘追風騅’，據說能日行千里。這場比試恐怕……”
孫臏微微一笑，示意侍從推他到馬廄前。他仔細打量著三十二匹賽馬，時而摸摸馬腿測試肌肉，時而觀察馬齒判斷年齡，最後對田忌說：“將軍可用下等馬對其上等馬，中等馬對其下等馬，上等馬對其中等馬。”
田忌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擊掌道：“妙啊！用最差的馬對對方最好的馬，輸一局無妨。然後用最好的馬對對方中等的馬，中等的馬對對方最差的馬，如此可確保三局兩勝！”
就在他們商議戰術時，看臺另一側的公子成正在與一群門客談笑風生。“田忌那些劣馬，也敢與我的寶馬較量，真是不自量力。”他搖晃著手中的玉杯，杯中瓊漿盪漾，“待我贏得比賽，相國之位唾手可得。”
比賽開始，第一局果然如孫臏所料，田忌的下等馬遠遠落後。看臺上響起一片噓聲，公子成面露得意之色。然而接下來的兩局，田忌的中等馬和上等馬都輕鬆取勝。三局兩勝，田忌贏得了千金賭注。
齊威王大喜過望，親自下階相迎：“田愛卿，今日讓寡人大開眼界。這用兵之道，竟然也能用在賽馬場上？”
田忌連忙躬身：“這不是我的本事，事實上是孫先生的計謀，沒有直接向陛下說清楚，是我田忌的罪過。”
威王轉向孫臏，目光熱切：“先生是個有才能的人，寡人願意拜先生為……”
“陛下。”孫臏平靜地打斷，聲音雖輕卻堅定，“我就是一個殘疾人士，已經沒啥大用了。今天給田將軍出計謀，不過是報答田將軍昔日的知遇之恩。懇請陛下准許臣歸隱山林。”
滿座皆驚。田忌急道：“先生為什麼這麼說呢？大丈夫就應該建功立業，現在齊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況先生有經世的才能……”
孫臏搖頭，目光深遠：“龐涓死後，天下還是不太平，戰爭解決不會帶來和平，況且……”他輕撫殘膝，聲音低沉，“這些年來，我早已厭倦了權謀征伐。戰場上的每一場勝利，都是用鮮血換來的。”
“而且勝負，只會在史書上留下半頁紙，真的重要麼？”
此時，在看臺角落，一個年輕士子正專注地記錄著這場賽馬。他叫玄皋，是孫臏秘密收的弟子。見師父婉拒齊王的封賞，他眼中露出理解的神色。玄皋本是商賈之子，因家族遭難被孫臏所救，從此追隨左右學習兵法。
當夜，孫臏獨坐軍師府書房。燭火搖曳，他在竹簡上，緩緩寫下了《孫臏兵法》四個篆字。筆鋒剛勁，彷彿要將這些年的征戰心得都傾注其中。
書房四壁書架直抵屋頂，堆滿了各類兵書戰策，其中不少竹簡已經泛黃，顯然是被反覆翻閱過。
“夫兵者，非士人之所好也……”他邊寫邊喃喃自語，“然而生於亂世，不得不為。”
寫到“擒龐涓”一章時，他的手微微顫抖。墨跡不小心在竹簡上暈開，像是灑下的淚痕。那些在馬陵道的往事，那些在雲夢山上的歲月，一一浮現在眼前。他彷彿又看見龐涓在月光下練劍的身影，聽見鬼谷子諄諄教誨的聲音。
忽然，窗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田忌推門而入，面帶憂色：“先生，楚國大軍犯境，已經到了桂陵。探馬來報，楚軍沿途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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