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塵站起身,封住了墨離的啞穴,讓他說不出話來。
緊接著,緩緩走到莘七娘面前。
那距離近得莘七娘甚至能看清他長睫投下的陰影,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冷香與一絲危險的氣息。
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如同最嫻熟的琴師,精準地撥動著她心底最脆弱的那根琴絃。
“七娘,閉上眼睛,好好想一想。顧長淵為你而死,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或許他無怨無悔。”
“但是你呢?你這三年來,每一個日夜,是如何度過?你真的能放下這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你真的能忍受他永遠沉睡在冰冷的地下,再也無法對你微笑著說話,無法輕聲的喚你一聲‘七娘’?”
“現在,有一個機會,哪怕它只有萬分之一的成功可能,可以讓他重新活過來,血肉豐滿地站在你面前,眼眸含笑地看著你,掌心溫暖地握住你……”
“而你當真,捨得放棄嗎?甘心讓這唯一的機會從指尖溜走?”
他目光深邃如同寒潭,彷彿要看進她靈魂的最深處,捕捉每一絲情緒的波動。
“與我合作,你不僅能救回心愛之人,彌補畢生憾事,更能借此機會,徹底解除你青囊血脈的隱患。”
“甚至……重振青囊閣往日聲威。”
“屆時,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何等逍遙?”
“何必固執地困守在這小小明溪,擔驚受怕。或是與我幽冥司不死不休,徒增傷亡與痛苦?”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兩個男子。
一個在她身前,急切勸阻,陳明利害,關乎她的安危、天道倫常與逝者的意願,情感真摯而熱烈。
一個在她面前,誘惑引導,直指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執念與遺憾,言辭犀利而現實。
莘七娘看著凌無塵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一切弱點的深邃眼眸,又看向墨離那雙寫滿擔憂、清澈見底的年輕面龐。
一邊是鏡中花、水中月,是遙不可及卻誘人沉淪的重逢舊夢,伴隨著巨大的、未知的風險與代價。
一邊是冰冷卻堅硬的現實,是身邊人毫無保留的關切與天地間不可逾越的規則。
她的心如同被放在烈焰上反覆灼燒,又被瞬間投入萬丈冰窟之中冷凍。
理智與情感,責任與私慾,現實與幻夢,在這一刻,瘋狂地撕扯和角力,幾乎要將她的靈魂都分裂成兩半。
長淵溫暖包容的笑容,師父臨終前殷切的囑託,明溪村民信賴淳樸的目光,墨離不顧自身安危的竭力維護……
無數畫面、聲音、情感,在莘七娘的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交織碰撞。
她該何去何從?
是抓住,那誘人卻危險的希望之火?還是堅守,眼前真實卻殘酷的現狀?
山洞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山風呼嘯著穿過林隙,吹動著洞口的藤蔓,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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