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羅浮丹道記（貳拾）
第二十回：霞舉飛昇留笑語 書傳天下起波瀾
書接上回！
詩曰：
霞舉飛昇事已奇，搜神一卷更稱痴。
民間競說葛仙事，竟起修仙問道時。
上回書說到，鄧嶽、李秋碩與幹寶於羅浮山舊居聚首，追憶葛洪往事，共論《搜神記》中暗藏之玄機，決意將此書刊行天下。
三人皆以為，此書流傳，或可使世人略窺葛洪濟世之苦心，習得那“身心調和”之法，於塵世中覓得心安。然而，世事之發展，往往出人意料，這部凝結了幹寶畢生心血與葛洪一絲道韻的奇書，一旦付梓，便如同巨石入水，激起了滔天波瀾。
幹寶傾盡家財，又得鄧嶽暗中資助，歷時半載，終將《搜神記》刻版印刷成書。書籍一經面世，立時在士林與市井間引起了轟動。其書內容光怪陸離，文筆又極盡渲染之能事，兼之記錄了當世“真仙”葛洪的諸多“神蹟”，一時間洛陽紙貴，爭相傳閱。
那書中，葛洪被描繪成能呼風喚雨、驅神役鬼、丹成九轉、白日飛昇的絕世高人。尤其是幹寶重點描寫的“降服鬼王”、“冥府奪魂”、“天劫淬丹”等篇章，情節曲折離奇，人物栩栩如生，讀來令人心馳神搖。加之葛洪飛昇之事，本就有諸多目擊傳言佐證，更使得書中所述，在許多人心中成了“信史”。
起初，人們只是將其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驚歎於葛仙師的神通與幹寶的妙筆。但漸漸地，風氣開始轉變。一些心思活絡之人，不再滿足於聽故事，而是試圖從書中尋找“修仙了道”的捷徑。
有那等富商巨賈，捧著《搜神記》，找到李秋碩，不再求醫問藥，而是躬身請教：“李先生，令師書中言，那‘混沌丹’能調和陰陽，延年益壽，不知可能煉製？價錢好商量！”
李秋碩哭笑不得，只得耐心解釋，此丹乃師父機緣巧合所成，藥理艱深，兇險異常，非常人所能服用，更非金銀可求。
更有甚者，一些不得志的文人墨客、乃至官場失意之人，竟將幹寶杜撰的那些“修煉口訣”、“符籙咒語”奉為圭臬，關起門來，依樣畫葫蘆地修煉。
或是盤膝打坐，追求那虛無縹緲的“胎息”；或是焚香畫符，妄想召喚“黃巾力士”為己所用。一時間，各種似是而非的“修仙法門”悄然流行，鬧出不少笑話。
有人因強行“辟穀”而餓得頭暈眼花，有人因胡亂“服氣”而弄得氣血逆行，還有人因模仿葛洪“煉丹”，差點燒了自家宅院。
鄧嶽身為地方長官，聽聞轄下此類怪事頻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召來幹寶，指著案頭那部《搜神記》道：“幹先生啊幹先生，你這書……威力未免太大。如今我這廣州城內，求仙問道之風大盛，百姓不事生產，士子不攻詩書，竟都琢磨起如何‘霞舉飛昇’了。再這般下去，只怕我這刺史府衙，也要被人當成丹房了！”
幹寶自己也沒料到局面會如此發展，面有愧色，訥訥道：“鄧大人明鑑，晚輩……晚輩著書之本意，乃是搜奇誌異，警醒世人，兼以寄託對仙師之追思……豈料世人竟……竟執著於此等表象……”
鄧嶽擺手嘆道：“罷了，也怪不得你。世人多慕虛妄，易被表象所惑。稚川兄若知他那些被你這妙筆生花的事蹟，竟引發出這般‘修仙熱潮’，不知又會作何表情，只怕在那仙界，也要笑得打跌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為今之計，需得設法引導。秋碩賢侄那邊，可多宣揚葛仙師濟世活人之醫道根本，讓人知仙師之偉大，在於其術，更在於其仁心。
你這書中，那些暗含的養生之理、勸善之旨，也當多加闡發，莫讓世人只盯著那些騰雲駕霧的神通。”
幹寶連連稱是。
然而，這股風潮既起，便非輕易能夠平息。《搜神記》的影響迅速擴散至全國，葛洪的名聲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只是這名聲，多半已與他真實的醫道丹術、哲學思想相去甚遠，更多地被神化、被符號化了。
市井之間，甚至出現了“葛仙師今天顯靈了嗎？”之類的戲謔問候，以及各種版本的“葛仙師顯聖”傳說。
在這紛擾之中，卻也有意外之得。那部《搜神記》因其廣受歡迎，其中幹寶自葛洪處領悟、整理的那套簡易“心理養生法”，也隨之傳播開來。
許多人在嘗試那些不切實際的“神通”失敗後，退而求其次，練習此法，竟真有不少人覺得心神寧靜，身體輕健，一些慢性疾病也有所緩解。於是，“理性修仙”與“科學見鬼”的苗頭，竟在這番鬧劇中，悄然滋生。
這一日，幹寶獨自在羅浮山小院，整理葛洪遺留的一些雜物，忽然在一卷葛洪手書的丹經殘頁背面，發現幾行潦草的小字，似是葛洪隨手記錄的心得：
“道在屎溺，亦在煙火。丹非囿於爐鼎，道豈限於山林？濟人即是修道，心安便是仙鄉。後世小子，若執象以求，千里萬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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