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那兒別動。”對方語速很快,“我們二十分鐘內到。有一輛銀色麵包車,車牌京A·BK832,司機會說‘北宮門的銀杏黃了’作為暗號。你們回應‘但西山的楓葉更紅’。確認後上車。”
“明白了。”
結束通話電話,僧朗對王強複述了暗號。王強認真重複了兩遍,像背救命咒語。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緊張得隨時會斷。猴子趴在窗臺上,監視著街道。辛巴守在門口,耳朵像雷達一樣轉動。僧朗繼續完善計劃,但筆尖幾次停頓。他在聽,聽這座城市的脈搏,聽危險可能靠近的聲音。
四點五十分,一輛銀色麵包車緩緩停在街對面。
司機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平頭,穿灰色夾克。他下車,點了支菸,左右看了看,然後朝麥當勞走來。
自動門開合。
男人徑直走向他們的桌子,聲音不大但清晰:“北宮門的銀杏黃了。”
王強緊張得喉結滾動,磕磕巴巴地接:“但……但西山的楓葉更紅。”
男人點點頭,臉上沒有笑容,但眼神是可靠的:“車在外面。走吧,這裡不安全。”
他們迅速收拾東西。王強把硬碟緊緊抱在懷裡,僧朗背上揹包,辛巴和猴子緊跟其後。出門時,清晨的冷風灌進領口,王強打了個寒顫——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
麵包車很普通,內飾簡單,但車窗貼著深色膜。自稱老趙的男人發動車子,匯入逐漸增多的早高峰車流。
“李建軍的人昨晚一直在找你們。”老趙看著後視鏡,“我們的人注意到,有三輛車在不同區域轉悠,都掛著臨時牌照。他們已經知道你們和環保組織接觸了。”
“那林薇呢?”僧朗問,“她安全嗎?”
“林薇小姐今天凌晨透過經紀人聯絡我們,說她收到了威脅資訊。”老趙打了把方向,拐進一條小巷,“但她堅持要見你們。我們安排了安全屋,上午九點,她會過去。”
王強緊緊抱著硬碟:“趙哥,這些證據……真的能扳倒李建軍嗎?”
老趙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王強,你知道李建軍背後是誰嗎?”
王強搖頭。
“他最早起家,是靠一個姓陳的老闆——陳寶山,做礦產起家的,黑白兩道都有人。後來李建軍進了文化圈,搭上了幾個退休的老領導,表面上是做傳統文化,實際上是把那些見不得光的錢洗白。”老趙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你手裡的證據,能傷到李建軍,但未必能動得了陳寶山和那些老領導。”
車廂裡沉默下來。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漸起的城市喧囂。
僧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早點攤升騰的蒸汽,晨跑的人,趕公交的學生,掃地的大媽。這個世界如此日常,如此普通,卻有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網在裡面。
“但總要有人試試。”他忽然說。
老趙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麵包車穿行在衚衕裡,最後停在一個老舊小區的地下車庫。車庫深處,有一扇不起眼的鐵門。老趙拿出鑰匙開啟,裡面是個改造過的地下。不大,但乾淨,有簡單的傢俱、電腦、印表機,還有一整面牆的檔案櫃。
“這是我們的一個臨時工作點。”老趙說,“你們先在這兒休息。八點半,我帶你們去見林薇。”
他指了指角落的小冰箱:“裡面有水和食物。衛生間在那邊。記住,不要開燈,窗簾拉好。我就在外面車上,有事打這個號碼。”他遞來一張紙條,上面是一個手機號。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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