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第一面窗戶。
窗上貼著蟬翼宣,薄而透明,可以看見外面的天空。懷素提筆,在宣紙上寫下第一個字:鎮。
這個字寫得極慢。每一筆都像是用盡全力,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墨色滲入紙中,卻透過紙背,在窗外陽光的映照下,投下一個巨大的影子。
影子落在塔外的空地上,竟是一個完整的“鎮”字,金光閃閃。
塔下眾人驚呼。
孔穎達更是瞳孔收縮:“墨透紙背,影映大地……這是‘書道通神’的境界!”
懷素不停。
他走向第二面窗戶,寫下第二個字:文。
這個字寫得快了些。筆勢流暢,如行雲流水。墨影投下,與第一個字重疊,金光更盛。
第三面窗戶:固。
第四面窗戶:脈。
四個字寫完,懷素回到石案前,額上已見汗珠。但他沒有休息,而是提起筆,在案上鋪開的宣紙上,開始書寫長卷。
寫的是《蘭亭序》。
但又不是《蘭亭序》,他用自己的筆法,重寫了這篇千古名文。王羲之的飄逸,被他化作了狂放;魏晉的風流,被他注入了大唐的氣象。
筆走龍蛇,墨飛鳳舞。
每一個字都像是活的,在紙上跳躍、盤旋、飛舞。墨跡中蘊含的正氣,透過紙張,與四面窗戶上的四個大字產生共鳴。
塔身開始震動。
不是劇烈的搖晃,是輕微的、有節奏的震動,像是巨獸的心跳。隨著震動的頻率,四個大字投下的影子,開始向中央匯聚。
它們聚到塔下,形成一個金色的光環,將整座塔籠罩其中。
天心鏡中,景象再變。
青色的茶氣網路,與金色的墨韻光環,開始交融。青金二色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色彩……既不是青也不是金,而是一種溫潤的玉色。
玉色的光芒所到之處,黑色的斑點節節敗退。
但它們還在抵抗。
那團蜷縮的黑氣,忽然膨脹,化作一隻巨大的黑手,抓向玉色光芒。手爪鋒利,所過之處,玉色崩碎,金光黯淡。
“不好!”禮部侍郎驚呼。
孔穎達緊握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知道,那是他的執念,他的心魔,在負隅頑抗。
第六層中,懷素感覺到了壓力。
筆下的字跡開始滯澀,墨色開始暗淡。那隻黑手,不僅在天心鏡中顯現,也影響到了他的心神。他彷彿聽到了一個聲音在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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