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心中一凜。
從他回京以來,除了大小朝會等正式場合,聖上一直稱呼他為“如海”,這會兒鄭重地喚他“林愛卿”,這無疑是將皮球踢到了他這邊。
是讓他決定,到底要不要答應權景瑤的請求。
當然,由此引起的一切後果,自然也要他一力承擔。
林如海並沒有遲疑。
他對權景瑤的本事心知肚明,尤其是對她出神入化的易容之術,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心中暗自讚歎不已。
林如海知道,權景瑤若有心想要扮成其中一個北戎人,混入北戎人的老巢,對她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聞言,林如海不假思索地道:“陛下隆恩,夫人心懷涼州百姓,一心想為陛下,為西涼軍,為大舅兄略盡綿薄之力,微臣心下甚慰。還請陛下允其所奏,以安其心。”
聖上聞言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似笑非笑地問道:“你就這麼信任你夫人,知她一定能如她所願,達成所圖?”
北戎人的厲害,別人或許不得而知,但與西南蠻夷打了十多年交道的南安王世子,卻是心知肚明。
西南蠻夷各族,寧肯對上地大物博、兵強馬壯的中原,也不想與北戎人為敵。
北戎人的強悍與兇殘,早已在西南蠻夷各族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其威名之盛,也可見一斑。
南安王世子這一路上,與林如海聊得甚是投機,兩人話題廣泛,從朝堂政事到詩詞歌賦,無一不覺得相談甚歡。
何況,林如海一家,還是他小外甥世簡的救命恩人,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
因此,他自是見不得林如海的夫人因北戎人而置身於危險之中。
南安王世子又跨前一步,顯然還待進一步爭取。
然而,他未曾料到,權景瑤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意圖。
只見她身形一動,搶先一步站了出來,雙手抱拳,語氣斬釘截鐵地道:“陛下,臣婦願以性命擔保,立下軍令狀!三日之內,若還摸不清北戎人的底細,臣婦願接受陛下任何處罰,絕無怨言!”
南安王世子滿腹的話,都被權景瑤這鏗鏘有力的保證,一下子堵回了喉嚨裡。
他本意是想憑藉自己的身份和力量,為他們分擔一些壓力。
然而現在看上去,他的這番好意,卻在不經意間,成了逼迫權景瑤立下軍令狀的催化劑,讓她不得不以一種決絕的姿態來表明自己的決心。
這讓南安王世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愧疚和無奈。
林如海眼尖,沒錯過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懊惱神色,心中暗自嘆息,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和理解。
聖上瞧著眼前的幾人,原本因驟聞涼州城被北戎人搶掠而壓抑鬱悶的心情,在這團結和諧的氛圍中,一下子一掃而光,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他撫掌大笑,“好!好!好!”一連說了三聲好字,一聲比一聲心情更暢快,“林夫人不愧是將門虎女,勇毅伯泉下有知,也當含笑瞑目了。”
聖上口中的勇毅伯,正是權景瑤的生父權易,也是涼州軍上一任大將軍,威名遠揚,戰功赫赫。
可惜天妒英才,他去世得太早。
所以權景朔在得知妻子有孕的那一刻,便匆匆將她送回了齊州老家待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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