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萬萬沒想到,竟真有人膽大包天,敢堂而皇之地觸他們這夥凶神惡煞的黴頭。
更令他肝膽俱裂的是,對方出手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猶豫,寒光一閃間,他的一隻手便齊腕而斷。
說實在話,此刻他心底早已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以抑制的慌亂,好似置身於冰窟之中,寒意從腳底直躥腦門。
弱肉強食,在他們沙匪內部,這條鐵律更是被奉為圭臬,執行得淋漓盡致。
此刻,被人乾脆利落地砍斷了一隻手,成了不折不扣的半個廢人。
按理說,同為沙匪一夥,刀疤臉那邊總該有些表示。
可現實卻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刀疤臉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神色漠然,沒有絲毫要為他出頭的意思,更別提施以援手。
斷掌大漢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絕望與悲憤在心底瘋狂翻湧。
可他面上卻更顯癲狂,雙眼血紅,額角青筋暴起,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他咬著牙,強忍著斷腕處鑽心的劇痛,快速撩起袍角,用手發力一扯,“刺啦——”一聲,袍角便被生生撕下一截。
斷掌大漢顧不得許多,胡亂將布料往斷腕處一裹,血跡瞬間就洇透了布料,他卻渾不在意,另一隻手五指翕張,如鷹爪般帶著狠厲的風聲,朝著害他斷掌的罪魁禍首狠狠抓去。
心底暴戾的恨意如洶湧的潮水般翻湧,恨不能即刻將那纖弱身影狠狠攥進掌心。
他要死死鉗住她,用最殘酷的法子折磨她——用燒紅的烙鐵烙她嬌嫩的肌膚,用帶刺的荊條抽她孱弱的身軀,讓她在無盡的痛苦中苦苦掙扎,求生無門,求死不能,方能洩他心頭的斷掌之恨。
只是,斷掌大漢此刻被劇痛衝昏了頭,早已痛糊塗了。
理智被劇痛啃噬得七零八落,竟沒細想,在他全須全尾、身形矯健之時,都沒能碰到人家一片衣角,如今他殘了一臂,行動受限,戰鬥力更是大打折扣,憑什麼還天真地以為,憑這殘破之軀,就能抓住她呢?
說白了,斷掌大漢到現在都還在自欺欺人,固執地以為,先前自己折戟沉沙,不過是因輕敵大意,一時疏忽才著了小姑娘的侍衛的道。
他自認為吃一塹長一智,現在已然提高了十二分的戒備,全神貫注地死死盯著那兩個青衣侍衛了,不僅如此,連腳邊先前突然偷襲,害他中了袖箭的小崽子,也被他納入了防備範圍,餘光時刻留意著那小傢伙的動向,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再次襲來的攻擊。
如此謹慎,總不會再出什麼意外了吧?
然而,命運卻跟他開了個殘酷至極的玩笑。
就在他神經緊繃到極致,自以為萬無一失之時,一柄青鋼劍忽如毒蛇吐信般,悄無聲息從他前胸直直穿到後背,來了個透心涼。
速度之快,仿若流星劃破暗夜蒼穹,僅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寒芒殘影。
斷掌大漢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只覺胸口一陣劇痛,渾身的力氣好似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他瞪大了雙眼,滿是驚恐與不甘,身子轟然倒地,揚起一片沙塵。
直至嚥下最後一口氣,圓睜的雙眼依舊死死地盯著前方,死不瞑目。
至死都沒搞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他只隱隱聽得,頭頂有道“轟隆隆”的炸雷,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向他兜頭蓋臉地狠狠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