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悍然出手,不僅當場斬殺了蒼佑安長老、蒼碧霄,連同前往的玄火山與萬劍城的代表也一併遇害!這還不算完……他們,他們竟然動用了一張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怖符籙!”
蒼少司的身體微微搖晃,似乎回憶那慘狀都讓他不堪重負:“就是那張符籙……僅僅一張!瞬息之間,光華籠罩我蒼家祖地,護族大形同虛設,山門、殿宇、洞府……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毀滅性的力量下化為齏粉!我蒼家留守祖地的數百口人,上至耄耋長老,下至垂髫稚子……無一生還!無一生還啊!”
說到此處,他已是語帶哽咽,虎目含淚,那強忍淚水的模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動容。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強行穩住聲線,語氣中充滿了屈辱與不甘:“更可氣的是,在那之前幾年,我為了查明真相,曾一度委曲求全,與玄火山、萬劍城的道友再次前往道劍宗。”
“結果我們發現……我們發現那道劍宗,除了宗主林玄靜疑似神通境界之外,整個宗門上下,竟只有兩位元嬰修士坐鎮!門下弟子更是凋零,連達到天人境的都寥寥無幾!”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如此孱弱不堪、底蘊淺薄的宗門!竟敢依仗外物,憑藉一張不知來歷的符籙,就屠戮我中州家族滿門!”
“此等奇恥大辱,此等血海深仇,我蒼家忍不了!我想,在場的諸位前輩、家主,捫心自問,若是此事落在自家頭上,誰能忍得下這口氣?!這已非簡單的仇殺,這是對我中州所有修仙家族和宗門的公然挑釁與踐踏!”
蒼少司的泣血控訴,如同一把把燒紅的利劍,刺入眾人的心扉。那滿門覆滅的慘狀,那弱小而囂張的對比,極大地挑動著在場許多人的神經。然而,未等這股同仇敵愾的情緒完全發酵,另一個憤怒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將這場控訴推向了高潮。
“諸位,這事我可以作證!”
玄火山的山主炎無咎大步踏出,他周身彷彿環繞著無形的烈焰,氣息灼熱而暴戾。
“幾年之前,道劍宗弟子,在曹家的協助之下,曾貿然闖入我玄火山地界!態度之囂張,簡直前所未見!他們殺我山門弟子與長老之後,還敢大言不慚,要求我玄火山傾盡全力,協助他們奪取大秦帝國的自治之權!我玄火山立派千年,何曾受過此等脅迫?自然嚴詞拒絕!”
他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眼中怒火熊熊:“可沒成想,他們竟二話不說,悍然動手!當場……當場就屠殺了我的三位師兄弟!手段狠辣,毫無人性!此等蠻橫無理、視人命如草芥的宗門,我炎無咎今日也在此立誓,留不得!”
“今日若不趁其羽翼未豐,將此禍患連根拔起,他日待他們藉助那詭異符籙和大秦資源壯大起來,必然會將魔爪伸向我中州諸宗!到那時,我等便是想反抗,恐怕也為時已晚!悔之晚矣!”
炎無咎的話音如同驚雷,還在殿梁間迴盪。
蒼少司彷彿被這話語中的決絕再次點燃,猛地向前再跨一步,雙腿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對著殿內諸位大佬深深躬身,幾乎成九十度,聲音因極致的悲憤與懇求而扭曲、沙啞:
“各位前輩、家主!晚輩蒼少司敢再次立誓,炎山主所言,還有孔老祖方才的告誡,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懇請諸位,為我蒼家數百冤魂,為我中州修仙界的尊嚴,主持公道!”
一時間,大殿內被一種悲壯而肅殺的氣氛所籠罩。蒼家滿門被滅的慘劇,玄火山弟子被屠的暴行,層層疊加,似乎已將道劍宗釘死在了“邪魔異端”的恥辱柱上。
然而,能夠坐在這裡的,無不是歷經風雨、老謀深算之輩。最初的震驚與同情過後,更深的疑慮開始在一些人心中滋生。利益固然動人,但風險更需權衡。
右側席位上,一直靜觀其變的無雙坊坊主江妙音輕啟朱唇,她的聲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盤,清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一張符籙便覆滅蒼家祖地,出手毫無徵兆……這般狠辣且手段詭異,當真令人心驚。只是,”
她話鋒一轉,美眸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那道劍宗的實力,當真如蒼小友所探查的那般……孱弱嗎?若其果真如此不堪,又是如何能掌控那般恐怖的符籙?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我們尚未知曉的隱情?”
她的話,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冷水。緊接著,玄月仙朝的親王翟亦,那位被稱為鎮山王的存在,也語氣沉穩地開口:“江坊主所言,不無道理。越是實力不詳、手段詭異的對手,越不能貿然與之開戰。”
“萬一蒼小有當年探查有誤,或是那道劍宗故意示弱,實則藏有更可怕的底牌……我中州諸宗此番若興師動眾,遠赴萬里之外,一旦有所閃失,折損的可不僅僅是顏面,更是動搖我中州根基的元氣。這個責任,恐怕誰也承擔不起。”
這番話,瞬間說中了許多中小宗門代表心中最深的恐懼。他們不由得交換著眼神,臉上的怒色漸漸被憂慮和謹慎所取代。是啊,為了別人的恩怨,賭上自家宗門的命運,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葛伯鈞見狀,知道時機已到,再次向前半步,拱手朗聲道:“孔聖尊,諸位道友,晚輩並非要替那道劍宗辯解。蒼家與玄火山的遭遇,我等亦感同身受,憤慨不已。但正因此事關係重大,牽扯到整個中州的格局與安危,才更需謹慎行事,容不得半分魯莽啊!”
他目光掃過眾人,言辭懇切:“依晚輩愚見,那道劍宗行事固然霸道,但正因其霸道且神秘,才更要先摸清他們的真正底細。不如我們先派遣一些得力、機敏的弟子,暗中潛入大秦帝國,詳細探查道劍宗的山門佈局、弟子真實修為、功法路數,尤其是那恐怖符籙的來源與存量。待我們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權衡利弊之後,再做出決斷也不遲啊!如此,方能進退有據,不至於陷入被動。”
呂千秋也隨之點頭:“葛兄所言,正是老成持重之策!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此時急於動手,確實不妥。若因情報不明而招致大敗,我等豈非成了中州的罪人?”
局面,似乎再次向著不利於孔之顏的方向傾斜。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謹慎的態度佔據了上風。
孔之顏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早已料到會有此一齣。他深知,僅憑悲情與道義,難以驅使這些利益至上的宗門。是時候,丟擲更多的籌碼,展示絕對的力量,並點燃他們內心深處貪婪的火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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