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利微微搖頭,語氣不急不緩:“陳宗主,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眼下真正要命的,從不是錢家與我等的這點商貿恩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鄭重了幾分:“之前錢家主所言——太虛神教與生死神教徹底合併——我還不信。可剛才魏羨親口宣佈兩教合併重塑為冥殿,魏羨便是他們擺在明面上的第一尊利刃。”
“今日一戰你們都親眼所見。魏羨周身縈繞的那層漆黑冥影,陰邪詭異、蝕骨滅道。他的神態、氣息、神魂波動,早已脫離人族範疇,徹徹底底淪為異族爪牙,不再是正道修士了。”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依我之見,這新生的冥殿絕非善類。用不了多久,必會大舉擴張勢力,席捲整個中州大地!”
她環視眾人,語氣帶上了幾分懇切:“我們與其在這裡糾結舊日得失,不如儘早抱團謀劃,想好應對之策。否則覆巢之下無完卵,我等宗門遲早要被冥殿逐一蠶食吞併!”
周遭不少修士聞言紛紛點頭,眼底皆是惶惶不安。
方才魏羨那股泯滅人性的兇戾、被五帝錢剋制時不散不滅的冥邪之氣,早已深深烙印在眾人心中。那些漆黑的冥霧、那些扭曲的神魂波動、那些不似人族的嘶吼——彷彿一根根冰冷的針,扎進每一個人的心底,讓所有人都生出了大難臨頭的危機感。
可就在這時,一旁的陳玄烈驟然冷笑一聲。
他雙手背在身後,滿臉桀驁不屑,全然沒有半分忌憚。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偏執而狂熱的精光,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條不同尋常的通天之路。
“模樣不像人又如何?”他的聲音冰冷而篤定,一字一句如同鐵錘砸在眾人心頭,“形態皮囊,不過是修行外物罷了!”
他眸光銳利冰冷,透著極致的修仙強者執念,字字鏗鏘:“我輩修士,踏道而行,所求唯有一生變強!只要向道之心未滅,只要能突破境界、登臨巔峰、執掌長生之力——神魂蛻變、氣息更改、形貌非人,又有何妨?”
“魏羨已經登臨渡劫巔峰。這份機緣、這份實力,是我等多少修士求而不得的大道!”
這番驚世悖論脫口而出,瞬間讓在場眾人譁然。
不少人臉色驟變,驚駭地看向陳玄烈。有人連連搖頭,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面色鐵青卻默不作聲。
夏心利眉頭死死蹙起,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陳玄烈!你糊塗!”
陳玄烈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抬眼望向遠方天際冥霧殘留的方向,眼中翻湧著貪婪與狂熱:“道分正邪,強弱為尊。正道千年苦修,不及邪道一朝突破。與其固守迂腐仁義,倒不如順勢而為!”
“那魏羨成為太虛神教的教主才多少年?也就幾十年時間吧!我們若能投靠冥殿,能得無上戰力,便是最好的道!”
他的話語冰冷刺骨,徹底暴露了心中的投機與野心。
人群之中,不少意志不堅定的中小宗門宗主聞言,眼神瞬間動搖。
亂世將至,大道崩塌,在絕對的實力誘惑與覆滅危機面前,堅守正道的初心,已然開始搖搖欲墜。
通天寶閣之內,靈光暗淡,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激烈交手的灼熱餘燼。
錢生靠坐在玉榻之上,面色慘白如紙,方才在門外那股凌然不可犯的氣勢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肉眼可見的虛弱。他的灰袍上沾染著斑斑點點的暗色血跡,有方才被魏羨冥力灼傷的焦痕,也有他咳出的淤血洇開的痕跡。
他的指尖依然在微微顫抖,掌心中那五枚五帝錢如同沉睡的倦鳥般安靜地蟄伏著,霞光內斂,表面流轉的靈光也已經徹底暗淡下去。
方才那番自行爆發、追襲魏羨的神威,彷彿只是一場夢境般遙遠。
錢萬貫慌忙上前扶住自家老祖,一隻手小心地託著錢生的後背,另一手給老祖遞上一杯溫熱的靈茶。他的神色慌張,額頭上的冷汗還沒幹透,聲音中帶著壓制不住的急切:“老祖!您怎麼樣?方才明明是五帝錢大勝魏羨,將渡劫巔峰的魏羨都逼得狼狽退走,您怎麼會受如此重傷?”
錢生抬手接過靈茶抿了一口,又放下,動作遲緩而沉重。
他擦掉嘴角殘餘的血跡,目光落在掌心那五枚五帝錢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方才並非我催動仙器。應該是五帝錢感知到魏羨體內的戮血冥族本源,自行引動本源正氣,剋制他的冥力。仙器有靈,遇邪自戰,可它借的是我的軀體和氣機運轉,強行引動仙器全力,反噬便盡數落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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