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當對方是個脾氣隨和的市井老翁，萬萬沒有想到，那揉麵蒸包子的手，竟是仙人之手，那笑語晏晏的面容背後，隱藏的是悠長到近乎無限的歲月。
林玄靜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就是那位。”
“師兄，我隨你一同前去。”玄雨上前一步，神色間帶著幾分肅然，“既是請前輩來我道劍宗，不好太過隨意。我在萬靈鎮也走動得多，與常山前輩也算有過幾面之緣，多一人說話，場面也熱鬧些。”
贏襄也頷首附和：“林宗主，我也一同前往。多一人，禮數上也周全幾分。再說，我身為大秦君王，若能親自登門邀請，也顯得我們對這位前輩敬重有加。”
林玄靜略一思忖，點頭應允：“也好，那我們即刻動身。常山前輩早市賣完包子，午間應當正在歇息，現在過去正是時候。”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騰空而起，劍光與靈光交織在一起，劃破長空，徑直往萬靈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道流光踏風向著萬靈鎮飛速掠去，山陵與林海在腳下飛速向後退去。
高空之中，贏襄眸光帶著幾分好奇，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林玄靜，出聲問道：“林宗主，方才你說起，萬靈鎮除卻常山前輩之外，還藏著另外一位仙人，不知那另一位究竟是誰？”
這話一齣，林玄靜微微搖頭，眉宇間也帶著一絲疑惑。
林玄靜望向下方綿延的大地，緩緩開口：“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常年往返萬靈鎮，往來無數回，只認得開包子鋪的常山，從未察覺還有第二尊仙人的氣息。”
“可老祖既然言之鑿鑿，篤定萬靈鎮蟄伏著兩位仙人，便絕不會出錯。老祖見識深遠，自有他的道理，只是這些前輩隱匿手段太過出神入化，我們這些修士毫無察覺也是正常。”
一旁同行的玄雨亦是面露茫然，接話道：“能甘願埋沒仙人身份，混跡市井紅塵，想來也是經歷過無數風雨。”
“此番前去，除了邀約常山前輩，也希望能夠有幸見上那位一面。”
“就是啊！”
......
待到一行人落在萬靈鎮街頭，已是午後時分。
正午的客流早已散盡，常記包子鋪的門板半掩著，只留了一道縫隙，透出屋內幽暗的光線。
鋪子門前的蒸籠已經收進了屋裡，爐火也熄了，不再有白氣蒸騰的煙火氣。整條街都安安靜靜，不見半個食客，連隔壁雜貨鋪的老掌櫃都在櫃檯後面打著盹，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街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院落之內靜悄悄的，牆角的竹筐裡還散落著少許廢棄的包子竹籠，散發出淡淡的竹篾與麵粉的氣息。院中那棵老棗樹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搖動，偶爾有一兩片落葉飄下，落在青磚地上，悄無聲息。
林玄靜走上前，抬手輕叩木門，指節落在老舊的木板上，發出篤篤兩聲，在安靜的午後街面上格外清晰。
“常山前輩，晚輩林玄靜，前來拜見。”
話音落下，鋪子裡一時沒有回應。只有棗樹的葉子還在微風裡沙沙作響，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贏襄與玄雨站在林玄靜身後兩側，神色收斂，不敢有半分怠慢。贏襄甚至下意識地站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衣襟。
眼前這間普普通通的市井小店，裡面住著的，卻是見識過上古戰亂、活過無盡歲月的老仙人。
片刻之後，木門‘吱呀’一聲向內拉開。
常山站在門內，一身粗布短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還沾著點點麵粉，應當是方才還在揉麵準備明早的食材。他目光落在門外三人身上，先是看了看林玄靜，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的玄雨和贏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老熟人之間才有的隨性熟稔。
“林宗主，又來找我買包子？還是又遇上什麼麻煩了。”
他說著側了側身，目光在贏襄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打量一個初次見面的後生：“這位便是大秦帝國那位年輕君王吧？倒是比傳聞中更有幾分氣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