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當下。
那扇關了十來日的門終於被人推開。
昌平君維持著養尊處優的舉止,似笑非笑地說。
“本君等候先生多時。”
靜靜流淌間,昌平君很有耐心地等了他與隨從說了話,再看著隨從頷首慢慢退至門外。
張良從容地入席,似乎根本沒有把昌平君送到眼前的威脅當回事。
昌平君輕輕敲了案,身周的僕從全都退了下去。
居室止樂,安靜下來。
昌平君見到張良處驚不變的模樣,這世上居然有人在直白地面臨多次危機之後還能如此泰然,然而他敢來赴此談,便就證明,他不可能沒有顧念。
不等張良開口。他開門見山。
“先生在大梁備受摧折,身體可康復?”
只聽張良淡淡道:“若非昌平君將良的行蹤交給燕國。良本該無事。您這樣做,是在與秦國為敵。”
不起波瀾的聲調出言則極其犀利。
昌平君兀自笑笑,張良在大梁的事情,他知道個大概。“燕國此法雖不及楚之蠱術,但教人如夢,直面本心。便是先生不樂意,但對先生無害。若非先生不是從中看到了本心,如何能來赴約?”
張良道:“您與我談非是良之本心,而是您之本心。若昌平君當日恪守本心,不用魏咎設局陷害永安,如今也不會有此境況。如是,魏咎不歸魏,良也不會去魏,更不會與您此番相談。”
他說罷擱下杯盞。
昌平君心一沉,張良對於他赴魏的起因很是瞭解。但他要談的不是魏國,他只關心秦國內部的變化。
當然,昌平君也不忘戳人痛處,“魏國已亡,如那韓一樣不過秦之屬地。現如今,李斯父子手掌密閣調配,對先生從前所作所為一概通曉。先生焉能忍受數次排查?尊父與你怎能甘心屈從他們監視之下,終日惶恐不安?”
張良平靜道:“既是秦地,一切皆往。如此之中,還望昌平君明晰,您是楚國公子同時也是秦國的昌平君。”張良微微抬起溫潤的眼眸,緩言道:“當下楚國內亂的渾水,您淌不得。”
張良自高漸離來過後,從混沌之中清醒,已經是嬴荷華回咸陽的多日後了。
聰明如他,只是看著陳平被嬴荷華留在城父,他就明白了嬴荷華想做什麼。
而昌平君對張良的態度感到意外。
“既然知道魏國危險,先生又為何要淌渾水?相顯也置先生於流言。不但給先生招來殺身之禍,還令你無功而返。”
張良把視線落在了他案上,他收回視線,嗓音悠然:“如今的秦國之中,魏地陽武不是有很多人讓您感到頭疼嗎?”
昌平君轟然如雷。
不是李賢?是張良。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李賢為秦之官吏,他幹什麼要拉這麼多魏人在秦任官?
張良去魏國,除了出使,願意帶上明知是嬴荷華的僚屬的陳平,是有他的打算。他要這些人稀釋秦王的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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