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料想長公子此番回來,定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韓非道,“小公主給扶蘇送來了很多東西。”
李斯頓住。
韓非沒什麼大的情緒起伏,只是續言,“這十年,師弟給小公主的教誨也不少。除卻你欲用她排除異己,也真的教她馭人籌謀。”
利用別人,這是他的習慣。
排除異己麼?是頓弱,王綰,亦或即將包括馮去疾。
李斯默然,他張口,又啞然,“……師兄多年不曾露面,為何在此時?”
“我曾答應過小公主一件事。”韓非臉上罕見出現了個柔慈的神情,他想起當年滅楚時,嬴荷華自言她愛上了他的學生,又見到他深受桎梏,欲圖用刀刃砍掉他手上的鐵鏈,可那鎖鏈,在四年後,她又親自吩咐秦兵鎖在了張良的手上。
他平靜的說,“小公主接受子房薰陶,又一邊兒遵循你的指導,也都十年了,你說,她會不會也被我們逼瘋?”
‘也’這個也……韓非是在說他嗎?
墨垣。
呂不韋死時的訊息傳到了咸陽,墨垣受了極大的刺激。
那個一向儒雅的人,當著眾人的面解衣去靴,披頭散髮,【天意如此,是我愚蠢……】
李斯上前,試圖拉他回來,【垣兄?】
他盯著他,【李斯,李斯啊。】他涕泗橫流,【宿命。我無能為力,無可奈何,放過我吧。】
而後他搖著頭,又放聲大笑,最後別人都說墨家鉅子瘋了。
他跑去終南山,去嬴異人為他備好的子牙峰,劃地為囚,直到三年之後,他才神智清明。
墨垣現在去哪裡了?他曾說他要效仿孔子周遊列國,當今天下已是秦的天下,他實現了他的夢想了嗎?
李斯沒法讓自己去想那些複雜瀰漫著秘密的過去。
他直視韓非,“師兄是想說,你我太過好為人師了?”
好為人師。
大概這是韓非和李斯在荀子那裡學到的一些習慣與毛病。
諸子百家或許都有這個習慣。
看著自己的思想在另一個人身上蔓延,這怎麼不算是一種為人師的快意?
韓非在來秦之前,就知道嬴政寡恩少情,厲色如刀。
嬴政少時流落邯鄲,又在危機中即位為王,缺失親緣,權臣掌權。
直到接觸了扶蘇,他難以相信,嬴政會把長子養成溫文儒雅的性格。
扶蘇幼時受教於學宮,長於儒學博士。而後受韓非影響,但本質上不會在這個範疇生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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