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下,這裡是往事的廢墟,廢墟不會終結空虛,反而會令記憶長存。
許梔看著這片蘆葦、雜草,以及墓碑上面刻著的名字,感覺心裡隱隱不舒服……於是她行動起來。
“姑娘這是…?”
那姑娘要了一把割草的鐮刀,揪起亂長的雜草,對著那墓碎碎念著什麼‘無意打擾,多有冒犯,幫你掃墓’之類的話。
許梔做這些事兒乾淨利落,不到片刻,負芻墓前整潔許多,讓石匠們都一致相信她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姑娘。
“唉,姑娘你看著年輕。可能不知道,這墓主人可不是什麼好人。”
“如何說?”她問。
老吳壓低了聲音道,“他啊,六年前造反被誅。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秦國的一位公主可能不知道他死了,陰差陽錯嫁之為孀。今年那公主好像出了點事,現在啊,莫說族系,連許多人都對之避而遠之。這麼小半年來啊,這草都長了好高。”
她聽著,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墓,“連親人也沒有來的嗎?”
老吳覺得她問出這個問題,還真算個不諳世事的一個女子。這位負芻公子,先是造楚王的反,又讓秦王之女做了寡婦。這樣兩邊不得好,怎麼有人敢來掃他的墓?!
直到今天,有個小娘子把他的墓前清理了一番。
然後,她坐在了離墳冢稍微遠的地方休息。
老吳想,這女子大概是怕鬼吧。
實際上是。快入夜,許梔害怕白天那人追著她不放,也就不敢單獨行動,找了些事來做去拖延時間。
乒乒乓乓的聲音停息,老吳忙完發現她還在這蘆葦蕩中一塊灰色的石頭旁等著她的心上人。
“小娘子啊,這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
“你們可是要收工了?若你們要回陵城,我能不能與你們同路?”
老吳扭過頭看了眼他們的僱主,然後他回答她,“我們今天需要趕工,便不回了。”說著,他將篝火燃起。
那火苗在黧黑天幕並不起眼,卻將老吳身旁的人映照得鮮亮。
許梔覺得那公子真夠奇怪,這麼一下午,他一言不發,目光偶然間會掃到她,但又極快挪開,重新注視著他的工程。
她把張良的目光全部當成了監視,覺得這工程裡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畢竟誰會沒事了,在荒郊找石頭鑿?
不過,這事兒對她來說關係該不大。
她現在只想和李賢一塊兒去灕水見他們的朋友。興許她見到那位鄭國之後,她能問問他關於她自己的事兒。
“我說,姑娘啊,這麼晚了,還等呢?”話音剛落,篝火那邊響起來石匠們的笑聲。
這個戲碼難道是看到了負心版?吳廣勸道:“?小娘子還是快點兒回家去吧。”
夏天晝夜溫差大,晚風冷。
她抱著手臂,上下搓了搓,“……我相信他一定會來找我。”
“如果找不到怎麼辦?”老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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