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急!沒急!就算你沒有懶根也能結丹,那你身邊這些妖靈夥伴呢?你沒有懶根,就遇不到他們!”
“遇不到就遇不到唄,人生的每一次選擇都具有唯一性,在你非要給我假設的人生裡,我壓根就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他們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們雙方都不會有什麼遺憾,何必糾結?”
“你避重就輕!”
江意和心魔展開激烈深刻的論道交鋒,無論心魔如何一遍遍地重複強調“少了懶根你就死了,失敗了”,江意都無動於衷。
論戰越發激烈,心魔見始終無法徹底壓垮江意,其身影因狂怒而變得愈發扭曲猙獰。
就在心魔要被江意反逼到爆炸時,心魔忽然頓住,像是發現了什麼,突然閃身出現在江意麵前,獰笑著盯住江意雙眼。
“你一直顧左右而言他,是不是因為……你怕了?!”
江意的瞳孔控制不住的輕微瑟縮了下,心魔立刻爆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聲。
“對對對,你就是怕了,你不是怕承認過去懶根給你帶來的好處,你是怕沒了懶根這座通天橋,你的前路將會荊棘密佈,充滿未知與兇險!”
“你怕你離開了它,就會像你經歷的那些夢境一樣,泯然眾人,甚至中途隕落!你怕自己扛不起這無根的未來!所以,你不敢直面我的問題!你不敢承認你對失去懶根的恐懼!對不對?!”
這一問,如同最鋒利的針,精準地刺中了江意心底,被埋藏的最深的恐懼。
若是當真沒有這份恐懼,她結嬰的心魔拷問就不會始終圍繞這個問題。
碎懶根時,她的確已經想明白了,可是知易行難,她仍舊控制不住自己的擔憂。
江意沉默了,耳邊盡是心魔終於找到她心境漏洞的癲狂笑聲。
片刻的沉寂後,江意緩緩抬起頭,臉上不再是辯論時的銳利,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沒有憤怒,沒有羞愧,眼神清澈地迎向心魔充滿壓迫的目光。
“是。”她坦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我承認,我怕了。”
心魔的笑聲戛然而止,沒想到江意竟是絲毫也不狡辯,她就不怕承認之後,心境崩塌,就此道隕嗎?
可是,江意的元嬰並未因為她承認而開始衰敗。
江意緩聲道,“我怕前路艱險,怕重歸平凡,更怕……愧對花姑紅璃、鎮山斷金、青霄誅心、昭明曜靈他們的期待,怕辜負師父、師公、素華師祖、乃至沖和道君的期許。就是怕了,不行嗎?”
“修仙者並非木石,是血肉之軀,有七情六慾。一個正常的人,行走於這逆天爭命的仙途之上,面對捨棄相伴百年,曾為根本的依仗,面對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心生恐懼,懷有僥倖,既勇敢又膽怯,既坦然又逃避……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但是,”江意的聲音陡然拔高,“難道因為畏懼明日可能到來的風雨,今日就要龜縮起來,不敢舉步向前嗎?明日之事尚未發生,此刻的懼意,就能成為我停下腳步,辜負今朝的理由嗎?”
“若說怕……魔潮仍在肆虐,修真界終有傾覆之日。難道因為恐懼那可能的末日,所有人此刻就不飲茶,不賞景,不護親朋,不求心中之道了嗎?就應該直接自殺,身死道消,連掙扎一下都不可以了嗎?”
“我不否認懶根帶給我的潑天助力,它救我性命,予我逍遙根基,助我攀至今日之境,但那又如何?我吃過的每一粒丹藥也曾給過我助力,難道我現在不吃那些丹藥,我就得道途盡毀嗎?”
“所有助我走到今日的東西都是‘橋’,無非就是有些橋大而長,有些橋小而短,我是那個踩著橋過路的人,不是被橋揹著前行的人,在這求仙之道上,我會遇到很多橋,橋只是橋,它不是我全部的道!”
江意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每一個字都敲在心魔倒果為因的恐懼枷鎖上。
她不再糾結於心魔胡攪蠻纏的細節質問,直指本心,坦然承認恐懼,允許恐懼,乃至所有其他情緒的存在。
這條修仙路上,她會遇到很多橋,她不會為橋而停留,會一直走在自己腳下的道上,即使前路荊棘,明日未知,今日也先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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