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起被捆得死死的手腕,往黑布上靠了靠,“這個,可以幫我把這個取下來嗎?”
我能感到現場的聲音為之一靜,之後才是領頭的難以置信的聲音,“你的願望就是這個?”
“反正都是要死的,蒙著眼睛什麼也看不到,還是在死前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我吸吸鼻子,長嘆一聲,“我更喜歡後者。”
“而且我還想看看你們的樣子呢。”
領頭的聲音陡然提高,“你這女娃子該不會是要記住我的樣子,到了下面好找我報仇吧!”
“怎麼會……我都說了,我不怨恨你們,該恨的人是誰我心裡有數,只是你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能看到的人了,也算相識一場的緣分,我想看看你們的樣子而已。”
“……好古怪的說法。”領頭的嘴上這麼說,還是一把扯下了蒙在我眼睛上的黑布。
“我要殺你,也能算是緣分?”
我的世界忽然天光大亮,光線像針一樣紮在我的眼睛裡,眼眶被迫流出酸澀的淚水,一片朦朧中,我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我的的確確在海邊,海風潮溼,還帶著一股濃重的鹹腥味,絕對不是我喜歡的味道,可在重獲光明之後聞到,我卻有種如獲至寶的感覺。
天空中沒有云層,但天色並不明媚,反而有些陰沉,好似給整個海灘罩上了一層灰白的濾鏡,海鷗的鳴叫聲更加清晰。
我的眼眶驀然發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我心頭浮現——活著真好。
即使我馬上就要死了,但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每一秒鐘都很好,我那一潭死水的人生好像終於有了起伏,我聞得到海風的味道、聽得到海鷗的鳴叫、看得到天空的顏色,我好像對【幸福是什麼】忽然無師自通。
欣賞完了這海邊景色,我才將目光投向圍在我身邊的幾個人。
酸澀感嘆的情緒一點點退卻,泛紅的眼眶和鼻頭也漸漸恢復平靜,我看著這幾個人。
他們長著最平凡的樣子,一點也沒有我想象中窮兇極惡,有著陰惻惻聲線的領頭的混在其中,我一時都沒辦法分出來哪個是他。
我閉閉眼睛,循著記憶裡的方向轉動腦袋再睜眼,視線聚焦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身上。
“很謝謝你,這位大哥。”
我的語氣很肯定,中年男人的眼神動了動,果然是他,他就是領頭的。
“不用謝。”他的嘴角和眼皮都抽搐了一下,終於顯出幾分兇相,眼皮抬起時露出底下陰沉的眼珠,“等下我要殺你也不會向你道歉。”
像是為了堵住我的嘴,他咧開嘴,無聲地笑。
“要殺你的那個人也不會。”
我沒話可說了,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
腳踝處是比我手腕上更粗更結實的麻繩,蜿蜒曲折的粗繩像一條灰黃的大蛇盤旋在地上,大蛇末端繫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有我膝蓋那麼高。
我和這塊石頭一起入海,我一定會被它墜著沉下去。
毫無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