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色朦朧的睡眠燈光下,病房裡只剩下老人平穩的鼾聲。
黎南霜坐在摺疊床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卻像淬了冰。
張強坐在對面,揉著還有些發麻的屁股,看著黎南霜凝重的臉色,心裡也七上八下。
“這裡不能待了。”黎南霜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瞬間打破了病房裡的寧靜。
張強一愣:“啊?為啥?那些人不是來醫院搜過了嗎?燈下黑……”
“燈下黑只能用一次。”黎南霜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緊閉的房門,“我們沒法確定雲明派人來醫院是早有預謀,還是僅僅像他平時心血來潮一樣,如果是後者,或許還有僥倖;如果是前者……”她頓了頓,語氣更沉。
“那就說明,他可能在這醫院裡安插了我們根本看不出來的眼線,也許是一個不起眼的護工,也許是某個醫生……甚至可能是某個看起來完全無害的病人,我們待在這裡,就像待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她想起雲明那副輕佻又陰毒的樣子,還有皮衣幫人囂張放肆的模樣。
雲家做事,絕不會只靠一群穿著皮衣、咋咋呼呼的打手。
“我們不能認為雲明手下都是皮衣幫那種人,這是一種先入為主的錯誤,他身邊一定有更‘體面’、也更危險的角色。”
黎南霜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
張強被她的話說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那……那我們去哪兒?”他撓撓頭,第一個想到最常規的選項,“住酒店?那種地方人來人往,什麼人都有,應該不容易被盯上吧?而且一般沒地方去的人不都住酒店嗎?”
“酒店?”黎南霜幾乎要笑出來,她看著張強,眼神帶著一絲無奈,“那是自投羅網,雲家的勢力有多大,手眼通天不是誇張,只要我們用真實身份登記入住,我敢保證,我們前腳剛進酒店房間,雲家的人後腳就能殺到門口,就算用假身份……”她搖搖頭,“風險太高,他們的手段不是我們能想象的。”
張強不服氣地嘟囔:“那也不一定吧……說不定……說不定傅總會比雲家的人更快找到我們呢?傅總肯定也在到處找你啊!要是他的人先找到我們,我們不就得救了?就是不知道黎小姐您和傅總到底鬧了什麼彆扭,為什麼就是不肯找他幫忙呢?”
傅總……南耀的傅景澄。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輕輕紮了黎南霜一下。
張強還在誇讚傅景澄,“天底下,最希望您好的人,肯定就是傅總了,沒人比他更關心您的安危。”
她看著張強眼中對傅景澄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依賴,喉嚨有些發緊。
她不能告訴張強,她失憶了,她誰也不記得,包括這位“傅總”。
在她一片空白的認知裡,“傅總”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被張強反覆提及、似乎很有力量的名字。
但這份力量是敵是友?究竟對她有什麼圖謀,是保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控制?她完全無法判斷。
那些隱藏在背後的對手太強大了,強大到讓她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在憨厚可靠的張強口中,這位傅總似乎一直在幫她。
“傅總……”黎南霜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的掙扎和茫然,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疲憊,“傅總目標太大,雲家肯定也盯著他,他的人一動,雲家立刻就會知道,那樣會讓我們很被動了。”
她沒有直接反駁張強對傅總的信任,只是用“目標大”、“被動”這種客觀理由搪塞過去。
張強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為傅總辯解幾句,但看著黎南霜明顯不想多談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