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長長地、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彷彿承載了無數個日夜的孤獨和思念。
“我的樂樂啊……”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是新世紀第一年出生的孩子……多好的年紀多好的孩子啊……”話音未落,大顆大顆渾濁的淚珠已經不受控制地滾落他佈滿溝壑的臉頰。
果然!老人什麼都知道了!
或許甚至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只是在配合她們繼續這場扮演,並任由自己沉溺在這份虛幻卻溫暖的“天倫之樂”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讓黎南霜喉頭哽住。
老人的聲音裡含著太多太多悔恨。
在那麼多個獨自一人度過的夜晚裡,老人是不是也經常會想,他要是換一種方式教育子孫後代會是什麼情形。
人生就是這樣,人總為自己未選擇的路充滿期待,並對盲目忽視已選擇的路,並在此後的人生裡不斷悔恨做出選擇的當時。
黎南霜看著眼前這位淚流滿面、真情流露的老人,再也無法把他當作一個可供自己獲取便利的“助力”,而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可憐的糊塗人。
她後退一步,站直身體,對著老人,深深地地鞠了一躬。
“老人家……”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和敬意,一度有些哽咽,“謝謝您……真的謝謝您!這份情意,我記下了!只要您願意接受,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
老人抬起滿臉淚痕的臉,看著眼前這個朝他深深鞠躬的女孩,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進心裡。
許久,他才用顫抖的手抹了把淚,聲音沙啞破碎: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啊……”他微笑著,淚水卻更加洶湧,“你雖然不是我的樂樂,可你是個好孩子……真的,真的是個好孩子……”
他哭得肩膀都在聳動,話語斷斷續續,語氣裡滿是無盡的悲涼與自嘲,“世事荒唐,我老頭子活了一輩子,辛苦拉扯大兒女,看著孫輩出生,兒孫滿堂結果呢……結果到了最後……”
老人泣不成聲,“最後能讓我這老頭子感受到一點天倫之樂的,竟然是你這麼一個素不相識的丫頭……老天……你這是在跟我開什麼玩笑啊……”
蒼老的哭聲在寂靜的病房裡迴盪,那哭聲裡滿是未步入那個年齡階段的人難以理解的孤寂和心酸。
黎南霜直起身,眼眶也紅了。
她再次鄭重地向老人道別:“老人家,我們……得走了,您一定保重身體。”
老人只是流著淚,不住地點頭,微微發顫的手黎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
黎南霜從老人手中鄭重接過銀行卡,拉了拉還在發懵、眼睛瞪得溜圓的張強。
“走了,張強。”
張強這才如夢初醒,他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老人,又看看神情肅穆的黎南霜,腦袋裡完全是一團漿糊。
他下意識地跟著黎南霜往門口走,直到快走出病房門,他才猛地回過神,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開口:
“黎小姐……這……老人家他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們是假冒的啊?!”
黎南霜腳步頓了頓,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裡那個孤獨垂淚的身影,心中一片唏噓。
“恐怕……”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從我們踏進這間病房,喊他第一聲‘爺爺’開始,他就知道了。”
張強更加無法理解了,“可為什麼呢?他為啥要這麼幹?配合我們演戲對他有什麼好處嗎?還是說他就樂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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