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沒有理會黎南霜那番看似慷慨激昂、實則空洞無物的“安慰”。
是的,無用的安慰。
因為他是什麼樣的人,清白與否,乾淨與否,從來不由他自己單方面決定。
更不可能因為黎南霜的三言兩語就發生改變。
在這醉夢閣,在這都城,甚至在這整個世道里,像他這樣的人,其“清白”與“價值”,往往是許多人的目光、言語、評判交織在一起,共同構築的一個標籤。
一座牢籠。
人都或多或少地活在由他人言語和目光構成的地獄裡。
白玉對此體會尤深。
所以黎南霜那些“不要妄自菲薄”、“出身不是自己選擇”的漂亮話,聽在他耳中,就像隔靴搔癢,甚至帶著點天真的殘忍。
她不懂,或者,她不想懂。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著的屬於他自己的灰暗翻湧的屬於他自己的灰暗情緒強行壓下,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這場荒誕合作上來。
他們應該談論什麼來著。
對,具體細節。
眼前少女天馬行空的想法太多,把他的腦子都弄亂了。
他臉上恢復了近乎刻板的鄭重,聲音平穩地回答道:“你剛才提出的那種可能性,殿下是否會在某些時候……傾向於‘伺候’他人,我確實無法斷定。”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嚴謹的語言:“畢竟我無法得知……其他人在服侍殿下時,具體是何種情形,殿下如何對待他們,他們又如何……取悅殿下,這些都是我無從知曉的私密之事。”
黎南霜聽到這話,臉上原本的各種情緒,什麼“義憤”,什麼“不平”,還有“堅定”,通通瞬間凝固。
她緩緩地、緩緩地睜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劈中,從內到外都透出一種“要碎了”的震撼和茫然。
“等等……”她聲音都有些發飄,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
“白玉先生!您剛才是在說其他人?在絃歌先生來醉夢閣之前,您不是長公主殿下的‘獨寵’嗎?怎麼……怎麼還會有其他人?”
她問得直白,眼神里充滿了“這跟說好的不一樣”的錯愕,彷彿白玉的專寵身份是她某種認知的基石,而此刻這塊基石正在崩塌。
白玉垂下了頭,脖頸的線條顯得有些僵硬。
難堪的神色再次浮現在他俊秀的臉上。
一種混合著羞恥、無奈和某種認命的黯然。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很低的聲音回答,彷彿每個字都帶著重量:“殿下身份尊貴,喜好……也向來隨心所欲,在我之前,殿下自然也有過許多合心意的人。”
“這醉夢閣,乃至其他地方的花樓裡的人……並不罕見。”
他終究沒說出“寵幸”或“男寵女寵”之類的詞,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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