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人要問什麼問題，現在可以問了。”黎南霜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卻不顯僵硬，雙手輕輕交疊置於膝上。
清凌凌的目光坦然迎向端坐於對面的霍司震，語氣平和，帶著一種主人家待客的禮節性詢問。
這樣看，任誰也看不出她是那個痴戀霍司震的女子，只覺得是一位端莊的大家閨秀。
誰料一向從容鎮定彷彿萬事皆在掌控之中的霍司震，竟罕見地語塞了。
他深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
那目光復雜難辨，似乎穿透了她的表象，在審視著什麼更深層的東西，又彷彿只是單純地在組織語言，以至於一時沒有立刻回應。
“霍大人？”黎南霜見他久未開口，有些不確定地再次輕聲喚道，秀氣的眉尖微微蹙起，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
一旁本就沒什麼耐心的顧澈，見霍司震這般盯著他妹妹出神的模樣，壓抑許久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出口。
他冷哼一聲，語帶譏誚，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刺骨的寒意：
“什麼狗屁鎮國將軍！”他竟直接在霍司震名號前加上了如此不敬的定語，“明明是你要問嬌嬌問題，現在嬌嬌主動請你開口，你卻只知道盯著人出神！到底什麼意思！”
在“鎮國將軍”這樣尊崇的稱號前加上“狗屁”二字，無疑是大不敬中的大不敬，辱罵的不止霍司震本人，幾乎連當今聖上也一齊罵了進去。
一直沉默立於霍司震身側的金衛，深綠色的眸子驟然一凜，身形微動。
周身那股山野般的沉靜氣息瞬間轉為銳利的鋒芒，顯然是要出手教訓這出言不遜之人。
他不需要言語，行動便是最直接的態度。
然而他剛有動作，甚至指尖還未抬起，霍司震已然抬起一隻手。
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已是穩穩攔在了金衛身前。
“不必。”
霍司震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他深黑色的目光從黎南霜臉上移開，轉向臉色鐵青滿眼挑釁的顧澈，語氣平淡地陳述道：“事關至親妹妹，顧大人情急之下口不擇言，亦是人之常情。”
他竟主動為顧澈的失禮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更令人意外的是，霍司震那張總是面無表情彷彿石刻般的冷峻面容上，此刻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抱歉神色。
他微微頷首，對著黎南霜的方向：“是我失禮了，顧小姐。”
黎南霜心中詫異，面上卻不顯，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和：“無妨。”
她頓了頓，猜測著這位冷麵將軍的難處，試探著問道：“可是霍大人要問的幾個問題……有些難以啟齒，所以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顧澈當然沒有黎南霜這般耐心體貼，他本就對霍司震充滿敵意，此刻更是不願放過任何攻擊的機會，當即冷笑一聲諷刺道：“哼！明明知道失禮還是這麼做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惺惺作態！”
霍司震並未理會顧澈的嘲諷，甚至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彷彿顧澈的言語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黎南霜身上，聞言竟然再次對著她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緊接著又彷彿怕她誤解，更小幅地點了一下頭。
那姿態帶著一種與他身份氣質極不相符的小心翼翼，彷彿生怕驚擾到什麼易碎的珍寶，又或是怕傳遞了錯誤的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