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黑手又是誰?”金衛眉頭緊鎖,深綠色的眼眸裡滿是困惑,如同濃霧籠罩的山林,“將軍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故意殺死那些文官?”
他越想越覺得難以理解,這些彎彎繞繞的陰謀算計,比最複雜的山林迷蹤還要讓他頭疼。
一時間他甚至有點衝動,想把將軍這些晦澀難懂的話分享給另一個人聽。
如果是她聽到了這些話,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那張臉上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她那麼聰明,肯定能聽懂。
又或許會像他一樣覺得複雜難解?
但無論如何,她說出的話總能讓他心情明朗起來的,哪怕只是歪著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輕輕“咦”一聲……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金衛因案情而緊繃的心絃,莫名地鬆了一瞬,卻又立刻被更大的茫然取代。
“如果不是有心之人故意操縱,”金衛努力跟上霍司震的思路,“那兇手殺死這麼多文官的動機到底是什麼?總不會無緣無故吧?”
霍司震引導著他:“你可以試著從兇手的角度去想。”
金衛幾乎是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因為討厭?”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理由再自然不過,說話間不由得帶上了點自己的情緒,“我有時候也很討厭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文臣。”
“他們中好多人表面上裝得清高得很,好像根本不願意多看我一眼,覺得我會髒了他們的眼睛似的,但背地裡……”他撇了撇嘴,語氣裡並沒有太多受傷,只是陳述一個事實,“都喊我怪物,說我是從野獸堆裡爬出來的‘怪物’,不通教化,野性難馴。”
霍司震聞言,幾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金衛會如此直白地說出這些,更沒想到少年提起這些帶著侮辱性的詞彙時,語氣竟如此平淡,彷彿早已習以為常,又或是……
根本未曾真正理解那些詞彙背後傷人至深的惡意。
他沉默了一瞬,選擇略過了“怪物”這個刺耳的詞,轉而用一種平和的口吻說道:“那些人表面不屑一顧,至少言行尚且一致,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可以算是一種……清高的表現。”
他試圖用金衛能理解的邏輯去解釋:“如果他們表面上裝作對你不屑一顧,背地裡卻想方設法要來巴結你討好你,甚至利用你,這種……才是不清高,是虛偽。”
他在教金衛體會人類社會中那些複雜微妙的人際交往,儘管他自己也未必擅長。
金衛皺著眉頭很認真地思索了片刻,還是顯得似懂非懂:
“是嗎?原來那些討厭的傢伙……竟然算是清高的?”他更加不解了,像個求知若渴的學生追問著更本質的問題,“那清高到底是一個好詞,還是壞詞呢?”
這個問題簡單,卻又直指核心。
霍司震看著少年那雙純粹而困惑的眼睛,目光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憐愛的溫和。
那眼神與他偶爾默默凝視黎南霜時,眼底深處不自覺流露出的柔和,有某種奇異的相似。
“有好的時候,也有壞的時候。”他給出了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如同在教導一個孩子認識世界的灰度,“端看用在何處,所為何事。”
“好吧。”金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副有些洩氣的模樣,“果然很難……比辨認山林裡上百種毒蘑菇還要難。”
他放棄了深究這個詞,回到最初的問題上,“總之……如果那個兇手是因為討厭而殺掉那些人的話,我覺得我可以理解。”
這種簡單直接的情感動機,符合他習以為常的直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