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書和侍畫一邊腳步輕快地朝府外走去,一邊忍不住低聲交談,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歡喜與感動。
“小姐其實還是很善解人意的。”侍畫小聲對聞書說,唇角止不住地上揚,“你看,我們一勸她就肯換別的吃了,還願意讓我們去辦差事。”
聞書也點點頭,眼眶還有些微紅,臉上已沒了之前的慘白,反而泛著興奮的紅暈:“是啊,小姐只是性子嬌些,心裡還是明白我們是為她好的,她願意使喚我們,就是不計較以前那些了,小姐沒真生我們的氣,還願意給我們機會。”
兩人越說越覺得心頭暖洋洋的,彷彿之前那句“掃興”帶來的刺痛都被這善解人意的認知給撫平了,甚至轉化成了更強烈的想要為小姐辦好差事的動力。
她們喜滋滋地商議著該去哪幾家最有名的點心鋪子或酒樓尋訪最好的奶羹方子,腳步不停地出了顧府側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天色與街巷之中。
為了近距離觀察確認她們是否真的離開,黎南霜甚至不惜暫時放下形象,悄無聲息地挪到靠近院牆的窗邊,將耳朵緊貼著冰涼的牆壁,凝神細聽外面的動靜。
因此,自然也一字不落地聽到了兩人那番關於她“善解人意”的低聲議論。
善解人意?
她嗎?
黎南霜幾乎要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她對她們的態度那麼苛刻,言語那麼傷人,近乎無理取鬧地提出過分要求,又在她們反對後百般挑剔言語打擊,最後還威脅她們……
這從頭到尾,哪一點能和“善解人意”沾上邊?
她們的價值觀……到底扭曲到了什麼程度?或者說被塑造灌輸成了什麼樣子?
可怕的封建社會,可怕的馴化手段。
黎南霜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與憐憫。
她那位“好哥哥”顧澈,為了讓聞書和侍畫成為最合格最忠誠的貼身侍女,長久以來恐怕一直在向她們灌輸著這樣的觀念:
小姐的喜怒就是一切,小姐的意願高於一切,要以小姐的喜悲為自身的喜悲,小姐的認可就是最高的獎賞,小姐的疏離就是最大的懲罰。
長期沉浸在這樣的思維牢籠裡,這兩個原本可能聰慧能幹的女孩,恐怕連自己獨立健全的人格都難以保有。
更何談建立完善自主的三觀?
她們所有的價值感成就感,乃至喜怒哀樂,都被死死地繫結在了“主子”的態度上。
這讓黎南霜感到一陣無力又悲哀的荒誕。
就在她心情複雜地貼著牆根,為那兩個丫鬟感到不值時,小倩和小婉掐時機掐得剛剛好。
聞書和侍畫前腳剛走遠,後腳她們便領著金衛並帶著那個機靈的小丫鬟歡兒,悄無聲息地從另一條更隱蔽的路徑,迅速回到了黎南霜的臥房外。
小倩輕輕叩了叩門,得到允許後才推開房門。
黎南霜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從窗邊快步走回貴妃榻附近。
當看到跟在金衛身後那個低眉順眼卻眼神靈動的小丫鬟歡兒時,她臉上瞬間綻開了一個真實而明亮的笑容。
她眉眼彎彎,彷彿見到了什麼特別讓人開心的事,連站在最前面滿眼期待望著她的金衛,一時間都沒顧得上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