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勞作,習慣了肌肉的痠痛,習慣了在烈日下彎著腰,將一箱箱貨物從船上搬到岸邊。
他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目光無意識地掃向遠處的防波堤。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人影。
三年以來無數次午夜夢迴出現在他夢中的人。
她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被海風吹得飛揚。
頭髮比記憶里長了些,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被風吹得拂過臉頰。
她正彎腰,與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說話,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自己的親人。
“黎南霜!”
那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沙啞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黎南霜微微一怔,緩緩轉過身,目光穿過金燦燦的陽光,落在碼頭上那個一身汗漬面容憔悴的男人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傅景澄扔下手中的貨物,向她奔去。
動作牽動了痠痛的肌肉,讓他踉蹌卻絲毫沒有減慢速度。
他穿過防波堤上散步的人群,穿過賣冰淇淋的小販,穿過那三年裡所有的絕望與希望,終於站在她面前。
“傅景澄?”黎南霜的聲音輕得像是在風中飄零,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張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臉,看著那雙比記憶裡更加沉靜的眼眸,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他在腦海裡排練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準備過無數句道歉的話語,可此刻,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黎南霜開口,卻被他打斷。
“對不起!”傅景澄的聲音沙啞極了,冷冽的嗓音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起,南霜!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對不起因為家族的壓力而退縮,對不起……”
他頓了頓,未盡的話語像是一個被壓抑太久的秘密,“對不起讓你覺得,你不值得被愛。”
黎南霜靜靜地聽著。
她的目光落在他憔悴的面容上,那跟記憶裡截然不同的黝黑膚色,那眼底的青黑,那被海風吹得凌亂的頭髮。
“我改變了,真的改變了!”傅景澄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無論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我都不應該那樣對待你,我不該冷漠,不該退縮,不該……”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那些危險,南霜,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
他說不下去了。
這三年的疲憊與絕望像是一股洪流,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他垂下頭,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等待著她的裁決。
黎南霜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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