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中的柳神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手,無數綠色的藤蔓從地裡鑽出,將金甲身影緊緊纏繞。藤蔓上開出金色的花朵,花朵綻放的瞬間,金甲身影發出淒厲的慘叫,金色骨甲寸寸碎裂,最終連同他的神魂一起,被花朵吸收殆盡。
黑風谷的風沙漸漸平息,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照在滿目瘡痍的谷地上。倖存的凡人跪在地上,對著柳神的虛影叩拜,逐鹿書院的修士們也紛紛收起兵器,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石昊抱著石毅,看著光柱中的柳神虛影。虛影對著他溫和一笑,漸漸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骨笛和青銅鼎的印記中。骨笛輕輕落在他手裡,笛身的光紋比之前更加明亮,玄鐵杖也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與骨笛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石昊……”石毅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不行了……替我……守住逐鹿書院……找到柳神的故鄉……”
石昊用力點頭,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知道,石毅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就算有血靈草也回天乏術。吞天獸輕輕舔了舔石毅的臉頰,發出低低的嗚咽。
石毅的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他最後看了一眼天空,彷彿看到了什麼,眼睛緩緩閉上。
黑風谷陷入了沉默,只有風穿過骨林的嗚咽聲,像是在哀悼逝去的生命。石昊將石毅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用玄鐵杖在旁邊豎起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逐鹿石毅之墓”七個字。
倖存的青衫修士走到他身邊,齊齊躬身:“請石昊大人帶領我們,返回書院。”
石昊搖搖頭,握緊了手裡的骨笛和玄鐵杖:“你們先回去,守護好書院。我要去一個地方。”
他看向西方,那裡是西荒的方向,是柳神的故鄉,是青銅鼎最後一層秘密的所在。他知道,骨文殿雖然受挫,但骨帝的威脅依舊存在,輪迴草的種子還在等待合適的時機,大荒的平靜只是暫時的。
吞天獸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支援他的決定。石昊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黑風谷,轉身朝著西方走去。玄鐵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穀道中迴盪,清脆而堅定。
屬於他的旅程,還遠未結束。
西荒的風帶著乾燥的沙礫,刮在玄鐵杖上發出細碎的鳴響。石昊的青衫早已在黑風谷的激戰中撕裂,露出的胳膊上佈滿了結痂的傷口,可他握著槍柄的手依舊穩定,掌心的柳神印記與骨笛的光紋不時共鳴,在黃沙中映出淡淡的金芒。
“前面是斷龍崖。”吞天獸突然停下腳步,紫金皮毛在夕陽下泛著奇異的光澤。它仰頭對著崖頂嘶吼,聲音裡帶著警惕——崖壁的陰影裡藏著某種熟悉的氣息,既不是骨文殿的陰邪,也不是兇獸的蠻橫,而是一種……古老的神聖。
石昊順著它的目光望去,只見斷龍崖的頂端矗立著幾尊風化的石像,石像的輪廓依稀能看出是某種鳥類,翅膀展開的姿態像是要遮蔽天空。“是金鵬圖騰。”他摸出李長老留下的玉簡,上面記載著西荒的古老部落——據說柳神初到西荒時,曾與一個以金鵬為圖騰的部落交好,那部落的祖祠裡藏著柳神早年的遺物。
他剛想攀上崖壁,腳下的沙地突然開始流動,無數金色的羽毛從沙下鑽出,組成一道旋轉的屏障,將兩人困在中央。羽毛的邊緣鋒利如刀,閃爍著符文的寒光,顯然是某種守護陣法。
“擅闖金鵬聖地者,死。”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崖頂傳來,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七八個穿著羽毛戰甲的老者順著崖壁滑下,他們的頭髮花白,手裡握著彎曲的骨杖,杖頭鑲嵌著金色的鳥喙,“柳神的時代早已過去,你們不該來打擾先祖的沉睡。”
“我們是來尋找柳神祖祠的。”石昊握緊玄鐵杖,體內的氣血開始湧動,“骨文殿想要釋放骨帝,只有找到柳神的遺物,才能加固封印。”
“骨帝?”為首的老者冷笑一聲,骨杖在沙地上劃出一道弧線,金色的羽毛瞬間暴漲,像無數把飛刀射來,“不過是失敗者的哀嚎罷了。當年柳神離開西荒時就說過,骨帝的封印永不會鬆動,是你們這些後人杞人憂天。”
石昊側身躲過羽毛的攻擊,玄鐵杖橫掃,將剩下的羽毛擊得粉碎。“柳神的話沒錯,但人心會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骨文殿已經用活人餵養蝕靈蠱,黑風谷的慘狀你們若是看到,就不會說這種話。”
老者的動作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動搖。他身後的一箇中年族人突然開口:“大祭司,別聽他胡說!骨文殿的使者早就說過,這些外來者是想偷我們的金鵬寶骨!”
“金鵬寶骨?”石昊愣了愣,隨即想起玉簡裡的記載——金鵬部落的至寶是一根脫落的鵬骨,據說蘊含著極速的奧義,柳神曾用自己的神紋為其加持,使其成為能穿梭空間的神器。
大祭司的臉色變得凝重,骨杖重重頓地:“看來你們果然是為寶骨而來。”他身上的羽毛戰甲突然亮起,無數金色的符文從戰甲上湧出,在半空組成一隻巨大的金鵬虛影,“先祖的饋贈,豈容外人染指!”
金鵬虛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啼鳴,翅膀扇動的勁風將沙礫捲起,形成一道黃色的風暴。石昊將吞天獸護在身後,玄鐵杖的藍光與柳神印記同時爆發,裂天槍訣的第八式“追星”在他手中展開——這一式融合了金鵬極速的奧義,槍尖化作一道藍金色的閃電,竟與金鵬虛影的翅膀碰撞在一起,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柳神的骨文?”大祭司臉上露出震驚之色,虛影的攻擊瞬間變得遲疑,“你……你是柳神的傳人?”
石昊沒有回答,只是將骨笛從懷裡取出。笛身的光紋在夕陽下流轉,發出清越的鳴響,崖頂的石像突然微微震動,石像底座的縫隙中滲出金色的液體,順著崖壁流下,在沙地上組成一個古老的符文——正是柳神的印記。
“真的是柳神的信物!”一個年輕的族人驚撥出聲,手裡的骨杖哐噹一聲掉在地上,“大祭司,古籍裡記載的是真的!柳神說過,當骨笛響起時,就是金鵬部落再次出手的時候!”
大祭司看著沙地上的符文,又看了看石昊手中的骨笛,蒼老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他沉默了許久,終於對著石昊躬身行禮:“是老夫糊塗了。請隨我來,祖祠的大門,只為柳神的傳人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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