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問心無愧’幾個字,劉盈的一腔孤勇消於無形,癱坐在地上,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無愧、無愧嗎?”
見他喃喃自語,呂雉走到他身側,半蹲下身子,拽著他的衣領,眼中沒有憤怒,只有近乎殘酷的清醒與悲涼,一字一句道:“盈兒,告訴我,你究竟從哪看出來,先帝是慈父,哀家是毒婦的?”
於大漢百姓而言,他劉邦或許是好人,但於家人朋友而言,他不過是個為了活命可以拋棄一切、為了權位可以犧牲骨肉的冷血賭徒。
“楚漢爭霸,彭城兵敗之際,楚軍追在身後,你與魯元被他踹下馬車三次,足足三次,若無夏侯嬰相救,你早己成了亂軍中的枯骨。”
那段被刻意遺忘的夢魘再次襲來,劉盈渾身顫抖,瞳孔渙散,父親冷漠的背影,自己的哭嚎,以及......
“來,和哀家好好講講,是踹你下馬的慈,欲送魯元和親匈奴的慈,還是廢太子的慈?”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今日過後,劉盈你是掙脫過往噩夢,浴火重生,還是破罐子破摔,醉生夢死,繼續爛在泥地裡呢?
呂芙:......
唉,自欺欺人要不得啊。(無語凝噎)
劉盈想反駁,想辯解,但在血淋淋的事實面前,那些蒼白的言語顯得格外蒼白。
“父皇、父皇是有苦衷的,他......”
見他如此,呂雉閉了閉眼,瞬間意識到他沒救了,因為一個裝睡的人,是永遠叫不醒的,
望著母子對峙,句句戳心的場景,呂芙心裡一陣恍惚,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這是咸陽宮,還是漢宮。
當年,伯父扶蘇為了‘仁政’,沒少公然頂撞大父,劉盈為了所謂的‘兄弟情義’,屢屢背刺母親,這二人是跨越時空、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吧?
“弟弟,先帝無愧於天下,卻虧欠了妻兒家人;阿孃無愧於劉氏江山,卻為你揹負了罵名。”
一個‘先帝’,一個‘阿孃’,親疏立見。
說著,呂芙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冷冽如冰,沉聲道:“享受著阿孃為你掃平障礙、手染鮮血換來的安穩皇位,轉過頭來,卻在道德上指責她的手腕狠辣,呵,你所謂的‘仁善’,不過是在踩著阿孃在博美名。”
呂雉靜靜地聽著,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這世間,終究還是有人懂她的,她不是孤家寡人一個,哈哈哈。
“罷了,隨他去吧,往後餘生,哀家守的是天下蒼生,而不是他。”
聽到這平靜無波的話,劉盈瞳孔一縮,彷彿被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血肉,他從未如此清醒過,那就是——阿孃不再逼自己長大,但也徹底放棄自己了。
“母后,您、您不能這樣,兒臣......”
然而回應他的,是‘親如母女’的兩人彼此攙扶,相攜而去,長樂宮的大門轟然關閉,將他的聲音隔絕在內,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拋棄親子,呂雉的心情並不好受,獨自靜坐,心中思索萬千,兒子靠不上,女兒魯元沒那個能力,自己年事己高,呂劉兩家矛盾越演越烈,藩王朝臣蠢蠢欲動,這一切......
好在失落只是一時的,她很快就想到了破局之法,異姓公主掌權,難度太大,但老劉家的公主掌權,他們總不會有意見了吧?
“丫頭,這些年,苦了你了。”
???
不明所以之下,呂芙張了張嘴,絕美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呂雉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嵌入她的皮肉,眼中有算計、欣賞,託孤,以及.....總之複雜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