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挺被安置在簡易沙包工事後的九二式重機槍,像是受驚的野獸般,胡亂地朝著四周的山林坡地噴吐著火舌,子彈“嗖嗖”地從林楚生他們頭頂掠過,打得樹枝噼啪作響,碎葉紛飛。
營房的門被猛地撞開,幾十個剛剛還在睡夢中或者休息的腳盆軍士兵,衣衫不整、慌亂地衝了出來,有的甚至連步槍都沒拿穩。
其中有幾個人反應稍快,連滾帶爬地衝向營地邊緣的一個土坑林楚生眼神一凝,那裡居然架著一門92式步兵炮。
“走!”林楚生沒有絲毫戀戰的意思,對著身旁的張浩雲和另外兩名戰士打了個撤退的手勢。
他沒有選擇原路返回,那條路相對隱蔽,但也意味著速度較慢。
他反而帶著三人,沿著靠近大路的山坡邊緣,快速而謹慎地移動。
張浩雲此刻的心情,簡直如同翻江倒海。
就在剛才,林楚生取下擲彈筒,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地就發射了榴彈時,他差點驚撥出聲。
他們只有四個人!深入敵後,面對至少幾十個鬼子,還有重機槍和迫擊炮,縱隊長居然主動開火?!這簡直是瘋了!
可當看到山下營地瞬間陷入的混亂,以及林楚生臉上那副胸有成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時,張浩雲又隱隱明白了什麼。
這兩炮,看似魯莽,實則是經過精心計算的試探!用最小的代價,瞬間激發了敵人最真實的反應,暴露了他們的兵力分佈、火力配置、反應速度,甚至是指揮體系的混亂程度!
僅僅兩發榴彈,就達到了尋常偵察小隊冒著巨大風險、耗費數小時也未必能完全摸清的效果。
這一刻,張浩雲看著林楚生那年輕卻顯得異常沉穩的背影,心中除了震驚,更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他的戰術思維,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勇猛或者經驗豐富能夠解釋的了,這是一種近乎妖孽般的戰場直覺和算計!
幾人沿著山坡快速移動了大約十來分鐘,前方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轉過一個彎,視野豁然開朗,只見不遠處的土路上,五輛土黃色的日產軍用卡車揚起滾滾煙塵,正朝著囚犯營地方向急速駛來。
卡車的車廂裡,隱約可見影影綽綽的鋼盔和步槍。
林楚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從土匪“過山風”身上繳獲來的、此刻依然精準走時的自動手錶。
“從我們開火,到鬼子增援抵達路口,大約需要三十分鐘。”
他語氣平靜,彷彿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沙盤推演,“走吧,回去,好好商量一下,這塊送上門的肥肉,怎麼吃!”
直到這時,張浩雲才徹底恍然大悟。
林楚生這兩炮,不僅是為了偵察,更是為了測試腳盆軍的支援時間,若是自己帶著一個這一個排趁敵人立足不穩就直接開大了,他完全沒想到敵人會支援,而且來的如此之快。
而他從決定開打之前就已經把所有的可能都考慮到了,這戰略眼光和遠見真的是一個十多歲孩子能想到麼?
四人加快了腳步,藉著山林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返回了位於上河村西側山腳下的臨時營地。
營地裡,篝火已經熄滅,只留下一點微弱的紅光。
戰士們大多已經和衣而睡,只有外圍的哨兵還在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林楚生沒有驚動大家,直接將張浩雲、王老根、二愣子和老周叫到了他的臨時窩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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