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捂著頭,不說話了。
李懷謙在原地煩躁地轉著圈,他這輩子從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牆角一臺被遺棄的,用來宣傳的大喇叭。
他一把搶過喇叭,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萬丈怒火。這是他第一次,決定用“腦子”,而不是槍炮來打仗。
“對面的國軍弟兄們!都他孃的給老子聽好了!”李懷謙那粗獷的大嗓門,透過喇叭傳遍了整個廣場,
“老子是三縱司令李懷謙!你們也是爹生娘養的,你們家裡也有老婆孩子!
你們現在把槍口對著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熊戰輝大勢已去!他把你們當炮灰,當墊背的!你們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只要你們放下武器,開啟大門!我李懷謙以三縱司令的名義,
以我項上人頭擔保,保證你們所有人的生命安全!絕不秋後算賬!”
他的話,簡單粗暴,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了那些國府軍士兵的心坎裡。
他們看著眼前驚恐的平民,聽著耳邊李懷謙的怒吼,許多人握著槍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就在這時,中央銀行大樓內部,傳來了一聲劇烈的爆炸。
熊戰輝的焦土政策和人盾戰術,終於激起了他部下最後殘存良知的反抗。
一名被他逼到絕路的嫡系少將,在被命令帶隊射殺試圖逃跑的平民時,終於崩潰了。
他高喊著“不做民族罪人”,拉響了自己身上捆綁的所有手榴彈,用自己的生命,炸開了中央銀行堅固的側門。
最後的堡壘,從內部,崩塌了。
“衝啊!”
李懷謙扔掉喇叭,第一個衝了上去。
戰鬥結束了。
林楚生走進滿目瘡痍,散發著血腥和硝煙味的中央銀行金庫時,看到的是一幅荒誕至極的畫面。
熊戰輝沒有自殺,也沒有被擊斃。他穿著一身被扯得稀爛的將官服,癱坐在一堆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上,精神已經徹底崩潰。
他的手裡,還死死地抱著兩根金條,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地,如同夢囈般唸叨著:
“我的……都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都是我的……”
他守著一座永遠也帶不走的金山,卻輸掉了整個東北,輸掉了他的一切。
林楚生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一句話,轉身走出了金庫。
門外,一輪紅日,正從城市的廢墟中,噴薄而出。
陽沈,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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