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國一聲令下,他麾下那還算建制完整的三個師,如同得到了特赦令,瞬間就崩潰了。
士兵們扔掉笨重的機槍,丟下多餘的彈藥,連滾帶爬地脫離陣地,頭也不回地向著南邊漆黑的曠野逃去。
整個黃河南岸的西段防線,就這樣在一瞬間土崩瓦解,像一個被戳破了的巨大膿包,
將最脆弱的內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一野的兵鋒之下。
方振國帶著他的親信部隊,藉著夜色和炮聲的掩護,像一群喪家之犬,消失在了南撤的路上。
北岸,指揮部。
周至和陳石几乎是同時放下了望遠鏡。
“他孃的!跑了!”陳石一拳砸在桌子上,臉上卻不是憤怒,而是狂喜,
“方振國這個軟蛋!真他孃的是個天才!老子還以為要啃半天,他居然直接把大門給咱們敞開了!”
他一把抓起電話,就要下達追擊的命令。
“等等。”周至的手按住了他。
“等什麼啊老首長!”陳石急得直跳腳,“趁他病要他命!現在衝上去,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全包了餃子!”
“灘頭。”周至的目光依舊冷靜,他指著河對岸那片被炮火反覆蹂躪過的泥濘土地,
“先站穩腳跟。命令渡河部隊,不要戀戰追擊,以最快速度搶佔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線,
建立穩固的灘頭陣地。重炮上岸之前,我們都是瘸子。”
陳石的興奮勁兒被周至一盆冷水澆下,但他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周至是對的。勝利的表象最容易讓人頭腦發熱,而戰爭中,
任何一絲的疏忽,都可能付出血的代價。
“媽的,還是老首長你想得周全。”陳石撓了撓頭,立刻對著通訊兵下達了新的指令,
“命令各部隊,按四縱的方案執行!以連為單位,快速穿插,控制要點!
不要管那些散兵遊勇,先把他們的地堡和交通壕都給老子佔了!”
第一波衝上灘頭的,是四縱一團的尖刀連。
代理班長老貓,名叫馬勝利,人不高,黑黑瘦瘦,一雙眼睛卻賊亮。
他帶著手底下十一個兵,剛從衝鋒舟上跳下來,半個身子就陷進了齊腰深的爛泥裡。
“都他孃的別愣著!散開!找硬地!”
老貓吼了一嗓子,自己第一個手腳並用,像只泥猴子一樣爬上了一處被炸塌的沙包堆。
他這個班,是周至親自點撥過的“尖刀班”,
人手一支半自動的加蘭德,班裡還配了兩支湯姆遜衝鋒槍,火力配置堪稱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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