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做，一邊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解釋著，
“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挖一個能藏身的洞，而是為了挖一個，能最高效殺死敵人，同時最大程度保護自己的，戰鬥的機器。”
周圍的戰士們，包括那些剛才還在嬉笑的軍官們，全都圍了過來，鴉雀無聲地看著。
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挖戰壕，還有這麼多的門道。
這就是周至。他話不多，從不講什麼大道理，但他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你什麼叫打仗。
就在這時，南邊的天際線上，傳來了一陣隱隱約約的，如同悶雷滾過的聲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是打雷嗎？”劉小山有些不確定地問。
周至的目光，瞬間變得像冰一樣冷。
他側耳傾聽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不是雷。是155毫米榴彈炮。
炮群，至少兩個營。距離，二十公里。彈道延伸射擊，目標，我們的一線陣地。”
他的話音剛落，一名通訊參謀就臉色發白地從後面跑了過來：“報告軍長！前沿觀察哨報告，發現敵軍大規模炮群！正在向我方陣地開火！”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空氣中傳來了一種令人牙酸的尖嘯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刺耳，彷彿有無數個看不見的死神，正撕裂天空，朝他們撲來。
“炮襲——！隱蔽——！”
各級軍官們終於反應了過來，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吼叫。
但對於第七軍這些新兵來說，一切都太突然了。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還愣在原地，仰著頭，茫然地看著天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轟——轟隆——！”
第一輪炮彈，就落在了他們正在構築工事的山坡上。
地動山搖！
劉小山只覺得腳下一軟，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一把，一頭栽進了旁邊的彈坑裡。
他被震得頭暈眼花，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他掙扎著抬起頭，眼前的一幕，讓他永生難忘。
剛才還站在他旁邊，跟他鬥嘴的黑塔，那個魁梧得像鐵塔一樣的漢子，
此刻只剩下半截身子倒在血泊裡，手裡還緊緊地攥著那把十字鎬，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滿是不敢置信。
另一個連隊的戰士們，因為構築陣地時過於密集，一發炮彈下去，十幾個人被炸得血肉橫飛，殘肢斷臂飛得到處都是。
慘叫聲、哀嚎聲、軍官們徒勞的命令聲，混雜在一起，瞬間將這片寧靜的山嶺，變成了人間地獄。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第七軍的陣地上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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