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初始,傍晚時分,在湖北的一座不起眼的村子裡,一群村民圍集體圍在一所小學門口,他們當中的好些人並不是來接孩子回家的,農村的孩子很早就懂得自立,而且這所小學本來也離村子不遠,這裡的大人向來都是從早忙到晚的,哪兒有時間來學校接送自家孩子,所以孩子們從剛入學時開始,便都是獨自往返於家裡和學校之間,要是同學之間關係好的,當然會喜歡結伴同行。
所以當下圍成一圈的村民,自然因為的事情才來的學校,他們之中很多都是同一姓氏的親戚,一個姓氏常年在一座村子裡繁衍生息,這在大江南北的很多村子裡都不罕見,而眼下這些同家親戚的臉上,不約而同的呈現出了一種幾乎完全相同的羞怒之情,有點年歲的路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們是為什麼事情而來。
此時放學的鈴聲早在十來分鐘前就已經響過了,學生們陸陸續續結伴走出校門外,那些同姓親戚一個個全都伸長了脖子,撐高了眼皮往校門裡頭探,許久之後,一個衣著端莊的女老師從校園裡緩緩走來,手邊還牽著一個小男孩兒。
“來了!來了!沒錯,就是她!”
校門外,一個神色犀利的女人伸直了手指戳向校園裡頭激動的大喊道。
其他的親戚立馬擼起袖子準備往校園裡衝,在那個年代,基層社會的教育機構裡,從來都不會請什麼保安,頂多只會花點錢僱一位看門大爺,由於年紀的關係,看門大爺一般只會看門,所以一看到有這麼多人意圖擠進校園,唯一能做的就是家儘可能扯高了嗓門兒衝這些人警告幾聲,再展開孱弱的雙臂試圖阻攔一下,要是實在攔不住,即便你大爺是還是你大爺,那他也管不了那麼多。
當前的場景很快便證實了這一點,看著一大群人烏泱泱的衝進了校園,那位晚歸的女老師趕緊將自己牽在手邊的男孩兒交給一位同行的同時,對方是教體育的,身材高大魁梧,男孩兒交給他,對女老師來說,是她目前唯一能為那孩子所做的事兒。
“不要臉的狐狸精!”,神色犀利的女人一把抓住女老師的衣領大聲罵道:
“你個騷貨,我真是瞎了眼了,當初怎麼會相信你那麼勤快到我們家來做家教真是為了我家孩子?還免費家教,我就想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兒,虧我每次都會留你下來一起吃飯,白瞎了那麼多的糧食,全都浪費在你這騷貨身上了!”
“嘴給我放乾淨點兒”,女老師平靜而嚴肅的將犀利女人拽著自己衣領的手利索的推開,接著反駁道:
“你對我有什麼誤會可以直說,犯不著這麼沒素質。”
“你還有臉跟我談‘素質’!”,犀利女人指著女老師的鼻尖兒繼續嚷道:
“你要是有素質,那幹嘛舔著臉來我家勾引我家漢子!”
“話說清楚,誰勾引你家漢子了?”,女老師態度依舊淡定,但語氣裡明顯開始有些顫動,她駁斥道:
“範良傑媽媽,當初我之所以願意去你家免費給你家孩子做家教,完全因為你家範良傑確實是個愛讀書的好苗子,只不過因為你們家裡的事兒常年影響他的身心,所以他之前的成績才會那麼差,人也有些不安分,我是真不忍心孩子的學業就這給你們家荒廢了,這才經常上你們家給他做輔導功課,你說你每次都會留我在你們家裡吃飯這不假,但你摸著自己良心問問自己,我哪次留下了,你我都是成年人,從各自嘴裡說出來的話那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你還跟我談法?!”,範良傑媽媽再度抓住女老師的衣領,漲紅的臉看著有大有醜,她一邊使勁兒將女老師往校門口方向邊拽,一邊歇斯底里的大聲嚷嚷道:
“走,現在我們就找去派出所,去公安局,去法院,我去把你的那些醜事兒,髒事兒都說給他們聽,我倒要看看那些官老爺們怎麼說,是幫你個假正經的走資派,還是幫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老百姓!”
見自家女人已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其他親戚的情緒自然也變得更加亢奮,他們大聲喝喊著要抓女老師遊街,浸豬籠,還要剃光對方的頭髮,總之,他們是能把自己前半生所見過的,甚至受過的懲罰都往女老師的身上吐了一遍。
“要報警是吧?!”
站在一旁的體育老師突然對著眾人怒喊一聲,其洪亮有力的嗓門兒猶如一顆突然爆炸的地雷,瞬間衝破校園裡的混雜叫喊。
著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體育老師一手緊緊牽著女老師交付給他保護的男孩兒,一手將一部源自香港的黑殼手機高高舉起,他目光銳利的掃視著眼前的一干人等,卯足了底氣對這些人警告道:
“還想把事情鬧大是吧?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就你們現在這種行為,在法律上那叫做尋釁滋事,往輕了說警察能將你們都抓進局子裡關幾天,往重了說可能還得坐牢,你們要是不信的話,那也沒關係,我這就報警,看看警察來了會怎麼說!”
在那個年代,村裡的人對通訊裝置的印象還停留在發電報和到村頭小賣部花幾毛錢裡打電話的程度,要是有哪個在外打工的人腰間還揣著一部大哥大,那對他們來說都還是一個新鮮玩意兒,也不由得會對這些衣錦還鄉的人高看兩眼,殊不知外邊的世界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因此在看到人高馬大的體育老師手裡居然有一部還處於傳聞當中的手機時,這些同姓的村民頓時被其唬得不敢再吭哧一聲,也許他們是真的怕犯法會被抓起來,也許,他們只是覺得眼前這位男老師身材夠魁梧,生怕自己會被對方揍,不過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的對男老師手裡捏著的高科技給震懾住了,生怕對方真會拿它做出點他們難以預料的事情,總之,原本一邊倒的氛圍,在這一刻突然傾斜。
範良傑媽媽那張本來就酷似燒餅的臉此時被男教師氣得又鼓又脹,一雙芝麻大小的眼珠子彷彿隨時都會被她那張大臉給擠到外邊去,見自己帶來的“兵”僅被外人吼了兩句就變蔫兒了,她索性把嗓門兒拉到最高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氣白咧的哭喊起來。
“我不活了……老孃辛辛苦苦在城裡給那些老闆當牛做馬,這麼些年對家裡任勞任怨,就像跟自己漢子還有兒子過幾天安生日子,為了這個家,我在外邊拼死拼活,我心甘情願,不管受多少苦只敢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我容易嗎我……到頭來……兒子不認我這個媽不說……連男人都也都被別的女人給勾走了……我這是上輩子欠了誰的債啊……真是造孽啊……”
對於有些女人而言啊,若是讓她們靈魂裡的感性完全佔了理智的上風,一旦撒起野來,哪怕是放十頭牛,兩頭大象過去拉她,那也拉不回,不過,這往往都是她們在自知理虧的情況下,所能使出的最後一招。
眼看再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教體育男老師最終還是撥響了手機報了警,帽子叔叔的到場總是好用的,紅藍相間的燈光一齣現在校門外,那些剛剛還興致勃勃把自己偽裝成正義鬥士的村民身子立馬就僂了,膽子也隨之縮小了好幾倍,在帽子叔叔的帶領下,他們從校園撤離時的整齊劃一,看著就像是被提前訓練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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