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冷延溫整整哭了一夜,第二天,由於其眼疾的發作,已經無法再到街上進行義診,至少其父冷望北只好在家中另挑人選。
“義診一定要做嗎?”
在去冷家祠堂的路上,我問何玉竹道。
何玉竹:“義診每年都會做四次,第一次是在華族春節的時候,第二次就是過端午節的時候,第三次是過中秋節的時候,第四次是舊曆的最後一天至元旦後的兩天,這是冷家的老規矩的,幾十年都沒曾改變過。”
我:“那冷家門人也不少,讓他們去不行嗎?為什麼非要在冷家族人裡邊再選一個帶頭的?”
何玉竹抿著嘴聳了聳肩:“這也是冷家的其中一個規矩,冷家的一切活動,都必須是由冷家的血親族人來操持,門人只能從事其中的輔助工作,一直以來,不管是過節也好,做義診也好,還是其他的各種活動,都是如此。”
我:“端午義診主要是正骨推拿和針灸、拔罐,這些工作雖然耗費一些體力,但也不是什麼難事,大姑姑冷延溫現在做不了了,能理解,那乾脆讓她女兒趙川芎挑大樑不就行了嘛。”
何玉竹無奈的笑道:
“你這麼想就太簡單了,誰跟你說,母親會的,女兒就一定會?就目前來說,大姨媽那可是我們冷家這邊最為精通推拿正骨的,她雖然眼睛不太好,外公對她又有偏見,但冷家誰都知道,正骨推拿,只有她最有話語權,而她又是冷家唯一一個鑽研多年摸骨相術的人,至今為止,正骨推拿也好,摸骨看相也罷,在冷家,就屬她最權威,如今連外公都對她的摸骨術十分肯定。”
“可是呢,表姐趙川芎卻偏偏不擅長這兩門手藝,小時候我也見大姨媽手把手教過她好幾年,奈何她就是學不進,更學不精,大姨媽不想再為難自己女兒,也就只好作罷,不過,川芎表姐雖然不會正骨推拿,也會摸骨看相,但她在醫學的其他方面的領悟絕不比冷家的其他門人差,這就是為什麼這些年外公都放心讓她加入義診行列的原因。”
數百年來,定居在全球各地的華人都有著在端午這天祭祖的傳統,這邊也不例外,冷家的祠堂前,此時香火繚繞,冷望北站在祠堂龕位的最前端,神情肅然,在他身後,從海外遲遲歸來的三女兒冷言恭被夾在自己二姐冷言良和四妹冷言儉的中間,大姐冷延溫在自己女兒趙川芎的攙扶下緩步走進祠堂,我緊緊跟著何玉竹的步伐,來到隊伍的最後面,與她和王不留自覺站成一排。
龕位上的冷家歷代先祖牌位在不久前剛重新整理過一遍,上邊用金漆修飾過的字跡在陽光下顯得熠熠生輝。祭臺正中央擺著一隻胖墩厚實的大燒豬,剛烤好的燒豬,酥脆的肉皮上還冒著熱氣兒,其他的祭品如雞鴨鵝魚都以各種不同的烹飪方式完整燒製過後用精緻的花瓷大盆整整齊齊的擺放在燒豬兩側。
冷延儉給我們每人各派發了三支香,在冷望北的指令下,我們跟著他一塊兒,恭恭敬敬的給冷家的先祖們鞠了三個躬,正午的南洋,溫度上升得很快,悶熱的祠堂內,空氣猶如一鍋正在沸騰的老火靚湯,祠堂雕鏤的金漆木香,綿綿的煙火香以及祭品的柔潤香氣和陣陣陳年酒香,相互交融,熬出一了一種古樸而醇厚的深邃味道。
祭祀結束後,冷望北當著族人的面,直接點名讓我擔任剩下這幾天義診的推拿師。
“牧君,眼下只有你的手法我信得過了”,冷望北語重心長的對我說道:
“不留也會一些正骨手藝,後面的義診,你帶帶她,你只管做自己分內的事,關於義診的其他事情,我就交給川芎。”
趙川芎:“可是外公,我媽她現在……”
“你媽她既然現在不舒服”,冷望北調高了兩度嗓門兒對外孫女趙川芎說道:
“那就讓她在家多休息休,你去義診的時候,玉竹可以照顧她。”
老當家的命令,自然是誰都不敢違背,而冷家當前唯一深諳推拿正骨的人只有我,這麼大一個道德帽子扣在我頭上,我又能怎麼拒絕?
寺廟的香火一天比一天旺,可我們的義診攤位上,排隊就診的人卻明顯比之前少了很多,趙川芎解釋說,因為街坊們都不認識我,對我的手藝不甚瞭解,更不放心,看了生面孔的大夫總是會讓人不太信任,這個道理到哪兒都是一樣的。
“喂,你們這裡,是可以幫人推骨不?”
一個女人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來。
薛立寒右手捂著左手,面帶苦楚的走到我們的攤位前。
“啊,對,我們這裡確實有這個服務”,趙川芎禮貌的回應道:
“是手臂不舒服嗎?表哥快來幫看看。”
“女士,你哪裡不舒服?”
我不知該露出何種表情的對薛立寒木訥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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