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橋投下的巨大陰影,如同巨獸冰冷的腹腔,將一切光線與生機吞噬。背靠佈滿孔洞、滑膩冰冷的巨大骨壁,粗重喘息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右臂深處,星空鎖鏈傳來陣陣灼熱的餘韻,那是強行驅動磅礴葬魂死氣後留下的反噬烙印,皮膚下的血紋不甘地扭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丹田內,星淚淚晶的光芒已微弱如風中殘燭,勉強維繫著金丹的穩定。
攤開手掌,那枚粗糙的骨制通行符靜靜躺著,慘綠色的符文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幽光。十二個時辰。通往生路,也是懸頂利劍的倒計時。
目光掃過掌心,神魂深處卻再次掠過隊長令牌上那個扭曲古老的“劫”字,以及與胸口陣盤共鳴的太陰波動。漩渦的邊緣,危機四伏。
沒有時間喘息。秦凡攥緊骨符,將翻騰的疑慮死死壓下,目光穿透骸骨橋墩的縫隙,投向浮橋之後。濃得化不開的死氣如同翻滾的墨雲,籠罩著一片影影綽綽的龐大陰影區域。無數高聳、嶙峋、如同巨獸肋骨的慘白結構刺破死氣雲層,勾勒出一個巨大而猙獰的輪廓。那裡,就是臨時通行符指向的目的地——骸骨哨站,也是通往冥宗遺蹟更深處的必經門戶。
浮橋的陰影並非安全區,只是短暫的中場。秦凡強壓傷勢,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身形融入骸骨嶙峋的縫隙,如同最謹慎的壁虎,貼著冰冷滑膩的骨壁,朝著那片巨大的陰影輪廓潛行。每一步都踏在溼滑的淤泥和碎裂的枯骨上,發出細微卻足以在死寂中驚心動魄的聲響。空氣中瀰漫的腐朽與血腥味越來越濃重,隱約還夾雜著一種……金屬被高溫熔鍊、混合著血肉焦糊的怪異氣味。
骸骨哨站,近了。
哨站的主體,赫然是一座由無數巨大、風乾骸骨堆砌而成的扭曲堡壘。入口處,兩具高達十丈、身披破爛骨甲的巨人遺骸被粗大黑鏈貫穿,如同門神般矗立,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慘綠色的磷火,幽幽地掃視著通往浮橋的道路。堡壘表面,無數細小的孔洞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巨獸皮膚下流動的熔岩,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熱浪和濃郁的血腥氣。
“站住!驗符!”一個冰冷僵硬的聲音從骸骨堡壘的陰影中傳來。兩名同樣身著漆黑甲冑的冥宗修士無聲地浮現,猩紅的目光鎖定在秦凡身上,手中兵刃閃爍著幽光。
秦凡喘息著,艱難地舉起那枚粗糙的骨符。慘綠的光芒在幽暗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
其中一名守衛接過骨符,指尖劃過符籙邊緣,一道微弱的黑氣注入。骨符上磷火勾勒的符文驟然亮起一瞬,隨即恢復原狀。守衛猩紅的眼洞掃過秦凡沾滿汙穢、氣息萎靡的模樣,又著重看了看秦凡散發著微弱葬魂死氣與血腥煞氣的右臂,面甲下傳出沉悶的聲音:“‘血匠’?通行符有效,十二時辰。去血爐區,幽骨殿的‘骨煉’大師正缺人手,動作快點!”
他隨手將骨符拋回,指向堡壘深處一條被暗紅光芒映照得如同通往地獄熔爐的通道。濃烈的血腥氣和灼熱感正是從那裡洶湧而出。
血爐區!幽骨殿在此地的分支據點!
沒有廢話,秦凡接過骨符,拖著“重傷”的身軀,踉蹌著踏入那條熾熱的通道。甫一進入,彷彿瞬間從冰冷死獄踏入了沸騰的血肉熔爐!
巨大的空間被難以想象的高溫扭曲。中央,三座如同小山般的巨大熔爐巍然矗立,爐體由漆黑的不知名金屬鑄成,表面遍佈扭曲的符文,此刻正燒得暗紅透亮!爐口翻滾著粘稠如岩漿般的液體,卻不是熔岩,而是濃郁到極致的黑血!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糊的惡臭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無數粗大的漆黑管道從熔爐延伸,連線到四周牆壁上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孔洞中,孔洞裡隱約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慘嚎和骨骼被碾碎的噼啪聲——那是被當作“燃料”的活物,正被源源不斷地投入熔爐!
爐壁邊緣,連線著數十條粗大的金屬凹槽。此刻,其中一條凹槽旁,一個身著暗紅長袍、身形佝僂如骷髏的老者,正背對著入口,手持一柄同樣暗紅的巨大骨鉗,專注地鉗住凹槽中一截初具箭矢雛形的暗沉金屬胚體,將其緩緩浸入旁邊一池翻騰著詭異氣泡的紫黑色粘稠液體中。
“嗤——!”
刺耳的白煙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腐蝕聲猛地騰起!金屬胚體在粘液中劇烈震顫,表面迅速變得粗糙,一道道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血絲在胚體深處遊走、凝聚!
“廢物!火候!死氣的純度!都差遠了!再這樣下去,這批‘黑血破星箭’全得廢掉!”佝僂老者猛地將胚體提起,對著旁邊幾名戰戰兢兢、穿著簡陋皮圍裙的冥宗低階煉器師咆哮。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骨頭,充滿了暴戾和焦躁。那胚體上的暗紅血絲明滅不定,顯然極不穩定。
就在這時,他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一張臉如同被風乾的橘皮,佈滿深刻的溝壑和暗沉的老年斑,稀疏的白髮緊貼著頭皮。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渾濁發黃,眼白佔據了絕大部分,中間只有一點針尖大小的猩紅瞳孔,此刻正死死地釘在秦凡身上,如同毒蛇發現了獵物!
“嗯?”他喉嚨裡發出一個渾濁的音節,針尖般的瞳孔在秦凡身上掃過,尤其是停留在秦凡那散發著葬魂死氣與血腥煞氣的右臂上時,那一點猩紅猛地收縮了一下!“葬魂本源?還有血煞之氣?你是……”
“骨煉大師,”帶路的守衛恭敬地躬身,聲音帶著一絲畏懼,“這位是新到的‘血匠’,浮橋那邊驗過的。”
“血匠?”骨煉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暴戾的焦躁似乎被一絲興趣取代。他隨手將那枚極不穩定的箭胚丟給旁邊一個嚇得發抖的煉器師,那煉器師手忙腳亂接住,箭胚上的血絲一陣狂閃,嚇得他臉色慘白。骨煉則一步踏出,瞬間便到了秦凡面前,一股混合著血腥、高溫和腐朽的惡臭撲面而來。
他伸出枯槁如鳥爪的手,閃電般抓向秦凡的右臂!速度之快,遠超想象!
秦凡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躲避或反擊,但強行壓下。暴露,就是死!只能硬抗!
枯爪扣住了秦凡的手腕,一股冰冷、帶著強烈探查意味的詭異力量瞬間刺入!它並非純粹的靈力,更像是一種混合了死氣、怨念和煉器師特有的“熔鍊”意志的力量,蠻橫地沿著手臂經脈向上衝擊,直逼丹田!
金丹之上的星淚淚晶驟然爆發出最後的無形星輝,死死護住核心!右臂深處的星空鎖鏈瘋狂震顫,將之前吞噬的葬魂死氣急速轉化、模擬,混合著鎖鏈本身的鏽蝕與血腥氣息,形成一道看似精純本源、實則內部暗流洶湧的屏障,迎向那股探查之力!
“哼!”骨煉渾濁的眼珠裡那點猩紅猛地亮起,似乎有些意外。他枯爪上的力量陡然加重!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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