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的手掌貼上生命之心表面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中的光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銀白色光點都停在了半空中，既不移動也不下落，彷彿時間本身在那一次觸碰中停止了流動。那種靜止持續了不到兩息，然後銀白色的光芒從生命之心內部炸開，像一顆被點燃的恆星，光芒從心臟表面噴湧而出，沿著那些根鬚牆壁向上蔓延，像無數條銀白色的河流同時倒流。
秦凡站在璃月身後兩步的距離，輪迴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雙手交疊按在劍柄上。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世界樹的脈絡中奔湧——銀白色的淨世之力像一條被釋放的洪流，從根鬚深處湧向四面八方，經過那些被詛咒侵蝕的黑色紋路時，發出輕微的聲，像水澆在燒紅的鐵上。那些黑色紋路在淨世之力的沖刷下開始變淡，從墨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痕跡。
世界樹的根鬚正在被淨化。那些曾經乾枯蜷縮的細須開始舒展開來，像久旱逢雨的植物根莖在吸收水分後重新變得飽滿。那些曾經停止脈動的粗壯主根開始重新跳動，像恢復了心跳的心臟。整個根系系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那些被劫天帝詛咒侵蝕的區域正在被生命之心的力量逐一修復，像一幅被重新上色的畫。
璃月能感覺到這一切。她的手貼在生命之心表面，掌心下方傳來的脈動頻率正好和她的心跳同步，彷彿她們共用著同一顆心臟。她能感覺到她的淨世之力正在透過這顆心臟被放大、被擴散、被輸送到世界樹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次心跳，淨世之力就會沿著根鬚向外推進一段距離，速度不快，但穩定，像一個行路者一步步往前走。
她閉上眼睛，意識隨著淨世之力延伸出去。她看到了世界樹的根系在地下的全景——無數條粗壯的主根像大地的血管一樣向四面八方伸展，在那些主根的分叉處，黑色的詛咒紋路已經褪去大半，剩下的還在抵抗，但已經無法繼續擴散。她看到了那些被汙染的區域邊緣，銀色和黑色在交界處互相推擠，像兩軍在對峙，戰線暫時穩定住了。
壓制住了。璃月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她能感覺到生命之心中的能量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流失——不是枯竭式的流失，而是一種勻速的、可預期的消耗，像一盞被點亮的燈在緩慢燃燒燈油。三分之一的能量在這一次注入中消耗掉了，還剩下三分之二，足夠維持詛咒被壓制的狀態大約一百年。
秦凡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恢復的根鬚上，看著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在根鬚表面流動。他能感覺到世界樹的變化——那些和世界樹繫結的部分在他的身體中產生了共鳴，像有另一顆心臟在他的胸腔中跳動，節奏越來越沉穩，越來越有力。那些存在於皮膚下的黑色紋路正在褪去，但褪得不徹底，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還在那裡，只是顏色淡了。
百年。秦凡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計算時間時的沉靜，一百年後，如果找不到徹底解除詛咒的方法，詛咒會捲土重來。
璃月睜開眼睛，從生命之心上收回手掌。她能感覺到掌心中殘留著生命之心的溫度，那種溫熱像剛從火中取出的卵石。她轉身看著秦凡，那雙金色的眼睛中倒映著那些正在恢復的銀白色根鬚的光芒，兩種光芒在她瞳孔中交疊，像星河重疊。
百年總比沒有好。璃月的聲音帶著剛剛經歷了力量消耗後的低啞，但語調是穩的，曦等了億萬年才等到我們，我們等一百年不算什麼。
秦凡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沒有從那些根鬚上移開。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微妙的變化——那些曾經被劫力侵蝕過的經脈在生命之心的力量流動時像被溫水流過的凍土一樣微微發脹，又像乾裂的河床重新被溪流浸潤，那種從深處透出來的滋潤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他的意識在身體內部掃過一圈，確認那股淨世之力已經和他的九劫戰體能量完成了融合，現在正順著經脈流入世界樹中，和他的感知網路連線在一起。
那種感覺非常細微，但能清楚地捕捉到——世界樹頂端的方向，有一股氣息在波動。
不是被淨化的氣息，不是被詛咒的氣息，而是一種更像呼喚的東西。那道氣息來自世界樹頂端，穿過無數層的樹心空間和根鬚屏障，穿過那些正在恢復的銀白色能量脈絡，以一種穩定的、有規律的頻率傳來，像燈塔的光在黑暗中旋轉，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種節奏，秦凡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他的意識順著世界樹的能量脈絡向上延伸。那種感覺讓他想起卷四中林雪在幽冥海邊緣鎮守裂縫時的樣子——那時候他剛從一場惡戰中脫身，遠遠看到她在裂縫入口處站著，身上穿著有點舊的白裙，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看到他時笑著朝他揮了揮手。那道裂縫的氣息很沉穩，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界碑，穩穩地立在那裡，沒有擴散，沒有收攏，就那樣存在著。
那裡有東西在動。秦凡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語。
璃月轉過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空間頂部的根鬚穹頂，銀白色的光芒在那些根鬚表面流淌，看不出任何異常。什麼方向？
世界樹頂端。林雪當年鎮守的那道裂縫。
璃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卷四之後，世界樹長成，林雪鎮守的裂縫就被納入了世界樹的體系中，成了世界樹頂端的一個節點。那道裂縫一直很安靜，沒有異動過，但現在秦凡說，那道裂縫在波動，像一個平靜的湖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你確定是裂縫？
確定。秦凡的聲音很平，還有人在裂縫另一端。她……在喊我。
璃月沒有追問具體是誰，沒有追問理由。她也感覺到了，非常微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帷幕聽到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感覺到那聲音的方向。
秦凡將輪迴劍從地面上拔起來，劍刃上的暗金色光芒在空間中的銀白色光芒中不太顯眼，像一盞被月光稀釋了的燈。他將劍收回鞘中，動作很穩，沒有猶豫。
我上去看看。
璃月沒有阻攔，沒有多說一個字，只回了一個字，
秦凡轉身，向空間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踩在銀白色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沒有回頭。
那條通往世界樹頂端的路，在生命之心的力量被注入之後，所有的根鬚都變成了銀白色，像一面被精心清洗過的鏡子，映著那些從空間深處透上來的光芒。秦凡沿著那些根鬚向上攀爬，他能感覺到世界樹在修復過程中產生的輕微振動透過手下的根鬚傳遍全身，像在給他指引方向。
世界樹頂端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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